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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移民節

國際移民節


 


2012年12月18日是“國際移民節”。基隆市政府為承載人類文明重量、廣納不同文化,特意提前三天在基隆文化中心廣場隆重舉辦了慶祝移民節聯歡大會,與各國移民共襄盛舉。連續下了半月之久的冬雨,這天卻突然艷陽高照,溫度一下竄至27攝氏度,像是走進春天的懷裡,潮濕了半個月的血脈,也忽然滑爽地暢通起來。



資料顯示:每年12月18日“國際移民節”,是美國和比利時倡議,於1951年12月5日在布魯塞爾召開國際移民會議,並且成立了歐洲移民問題政府間委員會。主要目的就是針對第二次世界大戰流離失所的人,幫助他們重建居住地。 1987年更名為“國際移民組織”,總部設在日內瓦。因此後來每個國家才有了移民節。台灣政府為與國際接軌,內政部從去年開始宣布慶祝台灣國際移民節。目前居住台灣的外籍人口約有100萬,外籍配偶約45萬人。



由於特殊地理環境和歷史,台灣一直是一個移民集散地。從歷史軌跡看,除了近幾十年美日商業文化的大量湧入外,荷蘭、西班牙短期的文化遺留,明鄭以後中原大量漢族移民,到日本五十年殖民統治的文化影響,以及1949年大陸各省人士來台灣與台灣文化融合。又因近年來,台灣社會老化,許多年輕人晚婚、晚育、少生小孩,因而政府開放東南亞外籍配偶來台,不管印尼、菲律賓或是越南等國,本著相逢必是有緣,以期新移民,在台灣勢必提供一定的社會創造力和多元文化領域。



這天,基隆文化中心鑽石地帶上紮起了舞台,文化聖地高高的棕櫚樹下,架設了排排紅白相間的遮陽棚及各國美食攤。藍天下,濃烈赤紅的遮陽棚波紋,就像移民節燃燒的靈魂。在這樣洋溢著嘉年華般的喜慶氛圍裡,除了市長的講話、節目演出、美食盛宴外,還有操著多種語言的各國佳麗在人群中穿梭服務。場地邊,醒目的橫幅大字“台灣咱們的家”在歲末送暖,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人的人群相擁而來,在台灣這塊土地與人文感懷的認同里,一起慶祝狂歡。



紅白傘下貼心設製的各國美食,讓人大飽口福:有越式春捲、泰式酸辣湯、印尼雞絲濃湯、香港的各種魚丸,還有緬甸的豌豆粉和土耳其的冰激凌。在聯合國般眾多美食中,最讓我心動的是我們社區(海光一村)理事長程天保先生,他們夫婦平時除了給孤寡老人送飯送暖之外,那天還熱血地拿出自己米麵,做了許多香噴噴的在地古早味蔥油餅送到會場,為移民節著實加了一把暖熱。



有人說:“移民是人生大事,關係到整個家與個人的前途”。移民說起來令人嚮往,可真正付諸行動,卻需要很大的勇氣與機緣。特別是來自東南亞的南洋美眉們,當她們兩隻腳踏上語言不通,風俗不同的異國他鄉,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是否能在異鄉搭建一個心靈的家,腦海一時都會空曠起來。再加上親情的別離,文化的斷根,或怯於挑戰新環境,總有困頓和失落擱在那裡。尤其是情感方面,這些異國婚姻,有了太大的跨度,婚後才發現丈夫嗜酒、賭博、甚至暴力。由於語言溝通不佳,有的婚姻就像是摘取太早的椰子,一旦敲開封閉的硬殼,才發現裡面都是空的,最後只能選擇離婚。而離婚後,一個人要養小孩還要繼續工作,而這樣的日子要等5—6年孩子長大,工作穩定後,日子才能安定下來,這其中的艱辛,除了吃苦還要有骨頭。



尤其是東南亞新移民來台後,大部分工作是“外籍看護”。因而在台灣街頭和公園裡,到處可以看到印尼、菲律賓等年輕美眉推著輪椅看護老人,成為台灣一大景觀。在生活方面,台灣老人喜歡吃補藥,外籍幫工就要細心掌握中文標示,以免吃錯藥。在飲食方面,台灣老人喜歡清淡飲食,而南洋美眉卻喜歡辛辣食物。雖然他們生活習俗存在差異,但台灣人會把外傭當成家人,過年給紅包,給放假,買新衣服。但少數台灣家人,依然擔心花那麼多錢請一個外傭,有個別不適應台灣生活的,仍有偷偷跑掉的。由此揭示許多被人稱羨的移民真實境況,跟一般人想像的極樂台灣錢淹腳目,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有人儘管把賺來的辛苦錢寄回家鄉,外表像一根根黃橙橙的油條,外面飽滿而挺直,裡面卻是空的。



對新移民來說,在異國生存,他們必須要有極富韌力的生命,克服各種困難。比如新移民如何接觸新知識,對當地報紙、電腦、圖書館如何閱讀查詢,根據自己的成長能源,探索宇宙知識和心靈成長。在細小方面,如何上街買菜,小孩功課輔導,開車搭車如何看懂中文標示等等實際問題。在熟識先進國家的法治、交通、文化及風土人情后,如何認識結識當地人及僑胞,以及​​環境的適應和獲知當地文化資源等,都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近日聽說一位泰國籍配偶,向同鄉藉機車(摩托車)上街購物,由於機車快沒油了,這位新移民看不懂中文,誤把加水站當成加油站,將機車的油箱加滿了水,結果不但機車拋錨,還讓車主花了一千元來修復,既耽誤了自己的事情,還欠下了同鄉的人情。



為解決這些最現實、最基本的問題,也使新移民深度了解台灣,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在台灣各地積極舉辦補習班,貼心提供國語、英語、台語、印尼、泰國等多國語言,並開通免費諮詢電話,服務內容包括生活適應、教育文化、就業服務、醫療衛生、人身安全及子女教育等等。



比如前一陣子聽台北朋友說過這樣一件事:她的越南鄰居家,先生本來身體就不太好,經濟狀況也很一般。但小夫妻努力打拼日子過得還挺美滿。但天有不測著風雲,在連續生下兩個小孩後,先生和婆婆竟然相繼病逝了。家裡的經濟支柱倒了,這位越南女子感到整個宇宙都向她塌了下來。這時政府部門立即啟動“馬上關懷”,及時給她發放了“救難金”,使她的基本生活得到了保證,而左鄰右舍也紛紛伸出援手,這個送奶,那個送衣物,幫助她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後來根據里長申請和安排,孩子免費送到了“幼稚園”,她又在補習班後找到了工作,從此生活安定了下來。



遊覽繽紛的移民節,三毛的“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突然闖進我的腦海。不知為什麼,每次低哼它的時候,淚就在眼眶裡打轉,成為一片汪洋。不知是故鄉在我心裡太重,還是流浪中那超越語言的漂泊況味,總使我情不自禁的把自己放進去……在靈魂的視覺裡,我的瞳孔裡,彷彿映出千里雲下來來往往不同國度的旅人,他們鞋底沾染著故鄉的泥土,邁著隆重的腳步,揮動著衣袖上的雲彩……



移民節27攝氏度的暖陽,照亮了鼎沸的人群額頭,在四海同歡的氛圍裡,既享受了各國美食,又分享了不同文化的洗禮。此時祖國的寶島,正如一條迎著海風的小船,滿載著艷陽下的高山、雨林、稻米、香蕉、玉蘭花和根深莖厚的外來文化移植,在太平洋亞熱帶的季風中蕩漾著。每一張歡快的臉龐,就像是梵高的向日葵,迎著中天干燥的陽光,在波光最濃最烈的祝福里,共同迎接著2013年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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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美的台灣飲食滋味

鮮美的台灣飲食滋味



寶島台灣,是一個移民島,歷史上也是一個流通集散地。百年來,接收了來自西洋、日本,及東南亞回流台灣的華僑等外來飲食文化。特別是從內地閩、粵一帶的先民移民渡海來台以後,把內地的傳統小吃和地方特色都帶到了台灣。各地的飲食文化在這裡融會貫通,就像一個飲食文化的聯合國。不管東西南北廚師,都在不同的酒店、巷內、市場和廚房裡埋頭拼內力,花樣翻新層出不窮。這裡有傳統的很中國古老味道的情懷,有鄉愁的味道,也有時光的味道,各自的美食都在這裡代表了不同時代的記憶。已成為台灣今日烹飪藝術的天堂,因而也豐富了都市的人文景觀。



台灣是一個海島,四面環海。每天從各個港口運進來的海鮮不計其數。台灣是遍地家族企業,飯館就更不用說了。這裡除了五星級酒店和遍地開花的大大小小的餐館之外,還有符合老百姓口味便宜又驚豔的夜市小吃。這裡的地方菜係有:福州菜、上海菜、江浙菜、山東菜、台菜、粵菜、客家菜等等。還有異國風味的泰式、法式、韓國和日本料理,以及藏在各個不知名巷弄裡的古早味小餐館。而台灣菜,是以閩菜為基礎,加以粵、川、湘等地方的風味,特別是廣東菜的清淡,嫩而不生,鮮而不膩,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回憶中,有炒、煎、煮、炸、爆、烤、熏、鹵、煲等等手法。走在大街上你會突然問到飄蕩的田野香味,聞到軟香的烤地瓜、烤玉米和新鮮的菱角香味。從這些生活傳統飲食文化智慧中,你會發現一份懷思傳統操守的獨愛,悄悄隱藏在都市的每條小街和城鎮的每個角落。



在台北,早期有不少面向街道的個體小店,有的是違章建築。店面都是小小的,賣的食物也是以家鄉口味為主。隨著城市的發展,如今大部分區域都已變成了公園或綠地。從八十年代開始,多元的異國料理從越南菜、高棉菜,又擴即到泰國菜、韓國菜、美國菜等等。九十年代後,台北新開的意大利餐館已遠甚過美國餐館。台北人逐漸向歐開放,也使得台北人的味覺世界化。台北除了當地名貴的高級酒店以外,都市的角落有很多固定的攤子,巷弄裡藏匿著大大小小的日本料理、福州小吃和上海各種庶民小吃。因廣納各地的風味,已改變了台北的味道。



在台北附近的商圈裡,你會找到超值劃標的異國風味餐點。如有一家馬來西亞的咖哩飯。因老闆在馬來西亞居住二十幾年,學到了一手地道的馬來西亞料理。小小的店面門前擺著三鼎大鍋,鍋里分別熬著辛香濃郁的香芋、椰漿、咖哩,料多豐富。一盤炒飯放上特製辣醬的馬來飯,一份才60元台幣(折合人民幣15元)。吃起來又香又辣十分開胃。到了非洲,也一樣食客如雲,不僅是喜歡嚐鮮的民眾,也讓來台求學或工作的馬來人感到濃濃的家鄉味道。



在眾多的吃食中,台灣菜館有一道名菜叫“佛跳牆”。特別引起我的好奇。聽佛跳牆這道美食,在名吃的背後還有一個有趣的對和尚的揶揄:在這裡的“佛”字是指出家人的僧名,跳牆來吃。故名“佛跳牆”。這道菜的材料繁多,真是一流。有魚翅、魚唇、海參、魚肚、肥母雞、鮑魚、冬菇等等十幾種材料。其中的魚翅是取自太平洋及印度洋的遠洋船所帶回的深海鯊魚,使用的是最上等的精華部位。好像把天下所有的海鮮名貴統統放在一起,經過幾道不同的烹煮手法和好幾道獨門作法,最後在陶製的甏子裡小火煨煮。當甏口打開後,輕柔的音樂捲起濃香送到餐廳各個角落。因而,凡是聞到它的異香的人,都不昔荷包縮水,也要來一“佛跳牆”來嘗盡天下鮮了。二這道名菜的價格不一,是根據食材的多少​​而定。一般最小份的從600元台幣到大份的5000元台幣都有。



據說“佛跳牆”這道菜,原是福州名菜,已有一百多年曆史。隨著福州移民的足跡來到台灣,後又揚名於台灣菜館。並在世界各地的中國餐館都有這道名菜。它宛如中國皇帝的“八珍菜”一樣珍貴無比。為了體味一下皇帝的高貴,我的食指在褲袋裡掙扎了一下,而後決定來一次光天動凡心的大品嚐。對於一個不會煮菜的我,每一口植入味蕾的猛鮮新銳都是我的最愛。這些滑過喉頭的濃香立刻淹沒了我的知覺,及時看到迎面而來的名人,也會把他當成空氣,裝作若無其事。有機會品嚐這麼鮮美的大餐,除了感恩以外,還能同世界要求什麼呢?



閒來逛山,在秋季的南風裡,走進鄉間蜿蜒的山路。除了天然的美景外,讓我心頭一顫的是,原來這裡別有洞天。是養殖本土大閘蟹的地方。根據老闆說,這裡的螃蟹,是直接引用溫度低的山泉,以南瓜、玉米、地瓜代替以往的粒狀飼料,可以增加大閘蟹的甜度,令人甜從心起。但奇怪的是,山泉里的螃蟹和海裡的螃蟹竟然沒有水土不服的症狀。在外觀上猛一看,溫泉中的大閘蟹與大陸正宗陽澄湖的大閘蟹竟酷似一母同胞。都是青色的背部,蟹腹澤白晶瑩,帶有金毛蟹爪。一上桌就有一股濃濃的鮮香和微甜。老闆告訴我們,挑選大閘蟹除愈大愈好之外,還要看蟹腹部的厚度,愈厚的蟹腹,蟹黃蟹膏就愈肥美。



望著一隻隻朱紅色的蟹肥脂厚的大閘蟹,它那種“唯我獨尊”的豐腴和濃郁,是那麼動人心魄地讓你一時間全忘了殺生的罪過,味覺全部復甦。然而這種東西不能常吃,聽說香港藝人就是常吃大閘蟹而傷了肝臟。只能品嚐。就如同日本料理館的生魚片,吃一口滑鮮嫩的鮪魚片,要價380元台幣。而這還不是最好的位置,而魚身最好的位置更是天價。一般都叫有錢人或達官貴人訂購去了。這些價格昂貴的地方,一般大都是白領、金領、權貴和富豪們常來的地方。雖然天香回味,但隨著台灣社會的經濟滑坡,大家都在體認危機意識。加之台灣的物價和一般人的偏低收入,面對“富人一頓飯,窮人一月糧”的景象,也會相當令人感慨。因而只能品嚐,不能戀戰。



而在當地飲食中,最令我容顏大悅的,還是黃昏後的夜市小吃。由於地理關係,我常去位於北台灣的基隆廟口的夜市小吃。從東到西一條街上全是門頭房,隨著一盞盞黃昏亮起的燈泡,家家餐館門口露天的灶台上,提供的都是最地道的台味小吃,其中還有傳承數代的經典美食和古早味。案頭上整齊地擺滿了精選的海鮮,有肥美的碼頭魚、金槍魚、紅魽魚、鱈魚,有北海道的帝王蟹、醉蝦、青菜、姜母鴨和富貴糕等等,看也看不完。都是現炸現炒,一巷子混合的香氣,便從街頭一直飄到街尾。這裡的小吃有:蚵仔煎、螃蟹羹、旗魚羹、蝦仁花枝、魚卵沙拉、和風沙拉、米粉湯、蚵仔麵、油面、生魚飯、肉棕、溫泉蛋、太陽餅、老婆餅和客家人的白潔柔軟的手工湯圓和北方人最喜愛的冒著熱氣的小元寶水餃,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各地小吃。這裡的小吃收費平價,即使經濟不景氣,也能兼顧食物品質,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吃。走遍整條小街,琳瑯滿目的小吃會令你看的頭昏眼花,不知吃什麼好。



餓了的時候隨便坐下來,喝一碗螃蟹粉,一面品嚐著由大骨湯、金針菇、螃蟹肉、香菇絲等熬製的蟹粉,在滑潤的鮮香里,你還可以目不轉睛地盯著隔壁店家的蚵仔煎(牡蠣),看著老闆在平底鍋上,先放一勺糊狀的地瓜粉,煎至半熟,再抓上一把大個的蚵仔,蚵仔是選用當地沿海的“珍珠蚵”,尤其在夏天最肥的時候,​​個頭飽滿的猶如澳洲的生蠔,肥厚的內質格外鮮美。然後再加一個蛋,煎至八分熟,將食物逼出香味,再抹上一層甜辣醬,那種月亮般金黃色透明蚵仔煎,即使沒有胃口的人,也會一臉春光地再吃上一盤。在這裡,不管是穿汗衫的,還是穿西裝的,不管你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抑或是來台工作或旅遊的朋友,只要走到這裡,你的腳步都會被這裡沸沸揚揚熱氣成雲的大磁場吸進去。這裡什麼味道什麼小吃都有,就像一個飲食文化地球村。在這裡,只要你聽從鼻子的反應,正宗的香味會引導你找到哪裡是橄欖油所炸的小吃,哪是爽口的客家小吃。在品嚐軟香道地的小吃時,在順便拜訪一下老市場和廟口的昔日風情及古早味,在輕鬆的消費之中,了解一些當地人的人情風俗和吃文化。



在台灣,有很多老人,尤其是獨居的老婦人,生活中令她們很期待的一件事,便是聚餐。她們按時約上八九個東南西北的老朋友,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團體性地約到定點的時尚酒店或五星級酒店去吃“環境”。用吃的飽滿熱情來抗拒日漸萎縮的生命。她們的年齡大多在70歲左右,我是其中最年輕的老人。由於好奇,我常常混在這些可愛的老婦人中間,在挑高天花板的優雅酒店裡,聽著她們高分貝的夾帶著閩味的南腔北調,開懷大吃。我發現,西方人吃飯大多講究的是安靜的氣氛和舒雅的環境,而中國同胞卻喜歡熱鬧,用自己的方式享受自我。



晚間澄紅色的天空,熔金般的晚霞,透過酒店的門窗,薄紗般輕軟地搭在老人的肩背上。此時一盤盤霸王蝦、帝王蟹、廣東魚和貴妃雞等大菜陸續上桌。在瀰漫著鮮香的氣味中,我看到老人很深的眼窩裡,渾濁的眼珠子突然充滿了異常旺盛的亮波,比太陽還亮的笑臉上立刻罩上了一層光暈。隨著酒店一曲曲微微慵懶的輕音樂,她們的臉上所有的肌肉板塊一下子全部活力四射的妖媚起來,連臉上乾燥的紋溝和一塊塊栗子皮似的老人斑也都亮了起來。聲音也由乾枯而變得圓潤。在這一刻裡,你會突然發現整個台灣都因她們而變得年輕起來。此時的氣氛,讓人感到,這裡不僅是充飢耐飽的地方,而更是振奮精神與生命共席的地方。它打破了老人們封閉刻板的生活步調,吃出了老人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我久久地凝視著眼前這些可親的“尋找自己人生之味”的快樂靈魂,唇齒流香地想著美食文化的與眾不同與神奇。



在台灣,還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餐館,它是全台灣唯一沒有海鮮和肉類的餐館,也從不殺生。那就是台灣最優雅素淨的佛教餐館。因佛教人士提倡“眾生平等”不殺生,但店家為了讓客人吃得高興,還會把菜名命名為開胃又有誘惑的菜名。如:素雞、素鴨、素鵝等等。材料大都是用麵筋和豆腐皮做出來的雞肉、鴨肉,看上去與真的無異。進餐的時候你可以一邊聽著撫慰心靈的“阿彌陀佛”輕音樂,一邊以感恩的心情吃著素食。而來這裡用餐的人,大多是虔誠的佛教人士和喜歡素食的朋友。在這種氣氛下吃飯,常會有一種放下世俗“片刻出世”的安寧。而我也常常被這裡的氣氛所感染,雖然我不是佛教徒,但每當購物到此,或節假日外出,我總會不惜繞道來這裡,在飽足肚皮之餘,還會覺得吃出點精神什麼的。出來之後,再看到其他點家門口擺的五花大綁的大閘蟹,就會感到殺生的殘忍。



“飲食”是人類生存的本能。一個文化的博大與否,往往在飲食文化方面表露無遺。對台灣一般老百姓而言,人生的積極意義,或許是白天努力工作,晚上盡情享受。因而在當地鑽石地帶的餐館,到了晚上依然是車水馬龍。自2008年兩岸三通開放觀光旅遊以來,台灣同胞為滿足大陸同胞的口福,寶島各地紛紛興建大型酒店和擴展小吃街。各地“神聖”更加埋頭於廚房創造奇蹟,以更加亮麗多元的台味大餐歡迎大陸同胞。在品嚐多元飲食文化之外,你會發現一份傳承的生活情趣和肺腑裡很深的同胞情懷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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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展覽館看創意

南港展覽館看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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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萬的人看到蘋果從樹上掉下來,只有牛頓發現了地心引力,而引發了無數的科學創意。在今天富有多元文化風貌的台灣,又有多少跟隨牛頓的後起之秀呢?



世界在變,台灣也在變。二十一世紀刮起的已不再是奢華風,過度消費過後,環保的課題已經很嚴峻地擺在了我們面前。這使我感到,台灣的天空其實是很藝術的,經常有很多創意策展,可以讓你多元起來。特別是位於台北的“南港展覽館”,終年都有特色展覽。 2010年底展出的是文創產品,還特邀了大陸福建和廈門的文創產品一起獻藝。設計廠家以本地文化為元素,以環保為出發點,結合本地素材和地方特色,架構出了一個心靈創意的交流平台。



可以容納600多個展位的藝術殿堂裡,電子、服裝、美食、繪畫、雕塑、陶藝等各個行業的作品,分成了幾個不同的區塊,加上大型科技電子和重量及大型藝術裝置,宛如一個大型文創成長基地。特別是台灣傳統製造業和服務業,越來越多的商品都能從傳統中發掘新意,柔合故事、意象、品位、環保,創新出實用的文化產品,形成了“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的台灣理念。



進入南港展覽館,西面最醒目的是一組大型環保藝術裝置,一個2米多高的粗曠生猛的鋼鐵巨人。設計者用回收的廢棄鋼筋和鐵片打造焊接了一個成長的巨人,巨人頭頂鋼鐵帽,兩隻眼睛裝置了霓虹燈,全身關節都以鋼鐵連接。偌大的展館裡,它居高臨下,宛如終結者電影裡,從極地角度崛起的機器人,又彷佛在現代社會長大的機械電子大力士。這組雕塑彷彿以震撼性的藝術語言告訴我們:每個人的成長都消耗了大量的能源和物資,工業垃圾是現今社會的主要污染物,怎樣再生與節能,是我們面臨的重要環保課題。



走進台灣原住民風味商品區塊,除了日用原木器物,拙樸木雕飾物,還有古早味的竹編背心【注】,原住民的粗麻服飾混搭等原始的物品。其中頗有逗趣的一組陶藝作品,是阿里山“耒吉”部落的山豬系列陶藝杯。作者以簡單拙樸的彩繪和山豬圖騰,在鄉土人文的渲染裡,訴說著“山豬王與鄒族少女”的淒美部落愛情故事。讓人們在舉起“山豬、愛情”的杯皿時,體會溢滿土味色彩的黑陶藝術,體驗台灣原住民的人文風情,尋回人與自然、與環境的和諧關係。



而另一客家人的區塊裡,驚豔的客家花布做底襯,有一個天然環保“溪哥魚竹盤”吸引了我的目光。作者以溪內銳減的溪魚哥為原形,竹盤上一排栩栩如生的木製溪魚哥,魚背上漸層的橫紋,是用大自然的茜草和栗殼,用綁染、複染的方式暈染出魚背的天然原色。這組浸透著本​​地情感的溪哥魚,那嘴巴漸漸張開的拙樸模樣,彷彿在告訴人們:“我們雖然出身平凡,但我們也是大自然的一員,不要等到我們快滅絕了才想起我們啊!”。此作品在客家人的花布襯托上,無聲似有聲地把懂得惜福,懂得愛惜地球的環保吶喊給招了回來。



走進觸感溫暖的大陸同胞展區,是頗有禪味的茶道,精美的茶具和孕育宇宙氣息的藝術根雕展覽融為一體。那一組組天然的、拙樸的、千磨萬酌的原木枝椏,或高挑著劃向天空,或矮臥著撲向大地,似人似物,似魂似仙。大陸的根雕藝術家們,借植物的生態原型,大膽想像,鬼斧神工,雕刻出一個個立體的叢林視覺。再加上周圍的陶瓷茶藝相疊互依,給參觀者營造了一個靜謐溫馨的平和世界,使參觀者在繁噪的演示中突然走進一方“禪茶一味”的典雅王國,靜靜地在“安溪鐵觀音”的氤氳中與心靈對話。



展館的中央,一組組大型電子城,裡面琳瑯滿目的創意發明,和明明暗暗的激光、雷射,就像諺語中“抓住一個念頭,從裡面煉出金子來”。只可惜,對於電子方面一向弱智的我,許多高端科技都超越我的想像和能力,只能走馬觀花,一步跨入回歸自然的漂流木再生園區。這是展館最大的自然生態“白木林”, 創作者用八八水災撈起的漂流木,鋪天蓋地從地面一直架至屋頂,營造出一個蒼穹般弧形的白木林。走入其中,頓覺天地、人文、萬物、鬼神共生一個世界,給世界帶來災難的同時也展現了人類與命運爭鬥的頑強。



2009年8月,超強颱風莫拉克橫掃台灣南部,大量的洪水、泥石流把樹木沖毀到幾十公里外的海邊上。一年以後,設計者把脫了皮的漂流木枝椏,全部油漆成原白色,白木林裡面還精心地吊掛了中國傳統的大紅燈籠,在高高低低的白色半空中發著微微的紅光。燈籠下面除了大​​大小小的雕塑,還貼心地設置了供觀光者休息的原木長椅。遠遠望去,偌大的原生態園區,幾成夢幻場景,它不僅充滿了無限的詩意,還給人一種孕含宇宙的自然原生之美。在啟發我們厚待地球的善念中,讓你感受到台灣原汁原味的美。突然愛因斯坦的聲音,彷彿從外空飄來:“這世界有兩種事情是無限的,一個是宇宙的無限,一個是創意的無限”。



在此無限的創意裡,我想起台灣資深主持趙少康,講到的一個創新奇蹟的小故事。大意是說:一個街頭小藝人,敢於勇敢地做夢,幾年間他終於從街頭的小藝人發展成一個擁有6000多人的國際表演團隊。目前他的團隊在國外演出已有上千場。他就是加拿大的“太陽劇團”。他成功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創新、創新、再創新。並在創新中把自己的情感和文化加進去。據說這個團隊的組織者,還曾花了3000萬美金上過太空。他的一言千金是: “不怕你想不到,就怕你做不到”。



有人說:“藝術能反映社會現實與文化基因”。尤其是在商品氾濫的今天,老百姓除了物質的滿足更需要人文的情懷。隨著生活品質的提升,大多數人已不再是為了溫飽,還要有文化的驚喜填充自己思維的空間,雖然創意需要一定冒險,但它更是推動社會的一種科技動力。此次台北“南港文化創意展覽會”通過生動具體的實例,將意念和想法,成功地轉達出節能與再生的理念。對於帶動地方的小企業把產品發展到國際市場,用文創去創造價值與奇蹟,有著廣泛的啟迪意義。



我就這樣一整天泡在那個文創作品的“特區”裡,把自己當成一個空杯子,一面吸取一面不斷地裝滿。轉遊累了,我更坐在多功能文藝空間裡品咖啡,眼睛卻一直凝視著大陸同胞區塊裡,頗有禪味的茶道,和一組組孕含宇宙自然的根雕,那姿勢那神韻,都能讓人體會出藝術精湛與創新思維。此次盛大展覽背後,讓我高興地看到這個移民城市,在很難歸類的大眾雜色文化中,串起獨具台灣風味的文創和軟實力展示。更讓我從骨縫里高興的是,兩岸同胞文創作品的共同發展,營造出一種與台灣、與文創、與情感的共同記憶。在一種共存共榮的經濟市場裡,把利潤的空間轉化成更具大眾人文色彩的傳統美學產品。
                     


二〇一一年一月二日


 


【註】古早味是台灣人用來形容古舊味道的一個名詞。竹編背心則是原住民下水用的傳統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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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熊貓台灣熱

大陸熊貓台灣熱


 


2005年4月,大陸和台灣這一對歡喜冤家相互隔絕半個世紀後,隨著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的大陸之行,兩岸第一次像情人一樣相互贈送禮物,大有相見恨晚的味道。



台灣贈給大陸的是長鬃山羊與梅花鹿各一對。



大陸的禮物是熊貓,台灣叫“貓熊”。



這種川陝甘特有的動物幾乎是上世紀大陸的形像大使,先後贈與了蘇聯、美國、日本、英國、法國等國家,唯獨海峽對岸的台灣無緣相見,時代的遺憾痛楚到每個中國人的心窩。



在2008年12月22日這個可喜的歷史時刻,四川的熊貓寶寶“團團”“圓圓”終於坐著台灣長榮航空的專機,在警車的一路護送下,風風光光地來到了它的寶島新家——台北動物園。多少個攝影機,多少張會意的笑臉,多少顆熱切期盼的心,一時間全聚焦在熊貓身上。 “團團”“圓圓”的來台沖淡了金融海嘯帶來的低氣壓,緩解了陳水扁先生貪污事件給民眾的巨大衝擊,也給海峽兩岸直接“三通”提供了最有力的實踐和證據。



早在熊貓來台之前,台北動物園便早早地給“團團”“圓圓”築好了豪宅。投資3億多台幣的展館佔地上千坪,是由新光集團私營企業為幫助動物保育而捐助的,諾大的室內展廳全裝置了4公分厚的強化玻璃和防霧功能,室外區域則增設了6台大屏幕,即時轉播熊貓的動態。綠化活動區域一併設有瀑布、水塘、假山、遊樂器械和粗壯的實木構架,這一對“國寶”的“家”幾乎佔據了半個村莊的位置。



台北市為搶搭熊貓熱潮,板南線推出了熊貓彩繪列車,車內外畫滿了“團團”“圓圓”的“靚照”。中華郵政也不失時機地推出了限量熊貓郵票和明信片,市區的路燈旗鋪天蓋地都是熊貓的宣傳畫。各大酒店和汽車旅館也不甘示弱,以熊貓套房和熊貓套餐吸引人們的眼球。各種熊貓商品更是過年般緊鑼密鼓地推出:熊貓T卹、熊貓玩具、熊貓隨身杯、熊貓吊飾、熊貓手機、熊貓點心,甚至連牛排都印上了熊貓的圖案,從台北動物園的​​遊樂中心一直延伸到全台灣的各個百貨公司的專櫃,熊貓商品多達500多種。更有趣的是,連醫生給小朋友打針,也都戴上了熊貓帽子,以轉移小朋友怕針的恐懼。



總之,為迎接這份大禮,全台灣都忙翻了天。



大年初一,台北熊貓館正式開館。



為搶“頭彩”,高雄的同胞半夜就開車往北狂奔,有的提前幾天就跋涉而來,台北動物園周邊的住宿一時爆滿,就連附近的深坑老街也受到惠顧,“熊貓大餐”供不應求,樂的臭豆腐攤販也高聲叫好:“好多年沒有看到這樣的人潮了!”台北動物園更是偷著自己笑:每年的門票至少增加9千萬台幣,連帶的各種效益就更不用言表了。



為避免人潮爆棚,動物園規定以單日最大容量25000人為上限,並要求民眾抽號排隊,每10分鐘放行400人,每人看熊貓10分鐘,由此創下了台灣史上“最牛”的參觀時間。這可苦了頭些天搶“頭彩”的人們,本是滿懷熱望,提前好幾個小時出門,卻不想參觀時人擠人,被後面的人群推擠的站不住腳,只看了幾秒鐘就被擠出了門外;還有的好不容易從上午排到下午,剛輪到自己恨不得多長幾隻眼睛,卻只看到“團團”“圓圓”在呼呼大睡,遺憾中又有幾多不捨,兩萬多張號碼一個上午就被抽光。許多小朋友得知無法進去,當場就嚎啕大哭,由此產生的大悲大喜,成了動物園內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種全台聯動的狂歡使我驚喜地看到:人民被兩岸隔絕壓抑的太久了,大眾對陳水扁的“台獨”政策感到不解和沈悶,人們的童心和單純終於得到發洩和釋放,一如北京舉辦奧運會時的盛況,理解、和平和包容。



大熊貓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動物物種,更是世界自然基金會的“標誌”,一位外國動物學者如此讚美道:“大熊貓是野生動物世界中絕無僅有的,貨真價實的瑰寶,非常美麗的、標新立異的、令人驚嘆的動物”。



 雄性的“團團”和雌性的“圓圓”來台之前還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時,四川臥龍熊貓保護基地的圈舍和圍牆倒塌了80%,“團團”驚嚇的四處亂跑,工作人員冒著被山體掩埋的巨大危險,把“團團”捉住,臨時保護了起來。但是,還是有4隻大熊貓走失,其中包括與“團團”三年來形影不離的“圓圓”。



丟失了“圓圓”可是一件大事啊!



五天后,走失的“圓圓”竟然來探家了!是她在外孤身一個,難耐寂寞,還是想家心切,尋覓歸來?是它遭受天崩地裂迷失方向,還是愛的力量指引她回來找尋“團團”?



總之,這一對熊貓情侶經歷了天塌地陷、生死考驗的大災大難,又廝守在一起了。



超級可愛的“團團”“圓圓”,玩耍中卻個性不一。 “圓圓”像個愛撒嬌的新娘,活潑好動,常常搶“團團”的竹子吃,“團團”則像一個紳士,不和自己的小媳婦計較。 “團團”喜歡吃胡蘿蔔,“圓圓”則偏愛窩窩頭,他們兩個都喜歡躺著進食,躺成“大”字型吃竹葉,嬌憨模樣迷倒全場。剛來台灣時,兩個仍偏愛家鄉口味的四川水竹,為搶食水竹常常搶到四腳朝天。後漸入佳境,入鄉隨俗,管理員慢慢換上“台菜”,包括麻竹、黃金竹、桂竹等本土竹子。為討他們的歡心,在春節期間管理員還把他們愛吃的胡蘿蔔、窩窩頭做成元寶、水果的模樣,引得所有小朋友久久不肯離場。



這小兩口還常常熱情洋溢地摔跤熊抱,滾成毛毛球;或玩爬杆遊戲,打情罵俏;你來我往地常常玩到“翻臉”。有一次“團團” 趁“圓圓”不注意想偷親她,但“圓圓”一直把頭撇開,“團團”沒有辦法只好將頭溫軟地窩在“圓圓”懷裡,“圓圓”卻冷冷地給他一巴掌,逗得遊客哈哈大笑,一陣手機猛拍。
從此,“團團”“圓圓”儼然成為台北動物園的​​“大明星”, 並將在未來幾年產下第二代熊貓寶寶,以不辜負全台灣小朋友與民眾的關注熱情與希望。


 


 



二〇〇九年三月十七日



(注:好事必多磨。台灣同胞贈送大陸的珍貴動物,長鬃山羊“喜洋洋”、“樂羊羊”,以及梅花鹿“繁星”、“點點”,於3年後(2011年4月16日)抵達山東威海劉公島國家森林公園,不久就公開供遊客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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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語台語爆笑一家親

國語台語爆笑一家親


由於歷史的淵源,台灣是一個移民的社會,有著優美的風土人情和多元的語言文化。早期有馬來血統的台灣人,有來自漳州泉州的閩南人、來自潮州的客家人,還有二十世紀遷台的國民黨軍隊,以及近代越南、菲律賓的打工仔等等。加上歷史上的荷蘭文化、日本文化、馬來文化、台灣文化、中原文化,都一起沉澱為台灣地區特殊的文化遺產。因此,台灣的語言文化就有了多種豐富的風格,甜甜的國語、拖著尾聲的鄉土方言、洋腔洋調的現代用語,還有聽不懂的不知道是哪個雲彩下雨的潮濕地兒,洋洋灑灑一個五彩繽紛的語言聯合國。



1949年國民黨遷台後,在眾多的語系中,大力推廣“北平語”為母語的“國語”,並採取強制措施,規定許多正規場合不許說閩南話,因此台灣主打的閩南話在長達50年的時間裡,只是老百姓的土話,登不得大雅之堂。但當蔣家王朝成為歷史後,​​“台語”大有風靡全島之勢,尤其是台語和國語、粵語結合的“國語”娘娘腔竟然成了台灣的“普通話”,如第一名模林志玲的嗲嗲童音。



雖然“台語”出自閩南話,但台灣的老百姓還是覺得家鄉話比較親切。特別是這十多年,一到選舉造勢的時候,政客們便在媒體上大講特講“台語”,以拉攏當地選民的選票。於是,台灣的“國語”和“台語”便成了眾多語言中的兩大語言,混雜起來說,便有了許多啼笑皆非的笑話和誤會。比如說到醫院“複檢”,被聽成“福建”;口語的“富士康”被聽成“”。又如一則雞同鴨講:“你這樣一下子把菜吃光太'鴨霸'(指自私或霸道)了吧?!”那個人會說:“什麼鴨巴(大陸北方人指鴨子)?今天沒吃鴨巴啊?!”



這是因為台灣人四聲分不清楚,又把北京話後面的兒音切掉了,變成了軟軟的娘娘腔或嗲聲嗲氣的音調,又因“國語”是四聲發聲,而“台語”混雜了零星的粵語、日語,因而發音多達6-10個音,於是溝通起來誤會就在所難免了。



有這麼幾個笑話:
台灣郎請山東佬吃飯,台灣郎說:“孫仔,呷米粉啦,走。”說完就去拽山東佬,而聽不懂台語的山東佬生氣了:“假迷魂?俺沒假裝頭暈啊,別拉拉扯扯地!”後來,這位台灣郎又炒股失敗,用台語痛罵自己:“我是阿達馬控古力(指自己水泥腦袋)。”而山東佬聽了:“什麼你改名啦?什麼阿達馬,好像日本鬼子!”這時台灣郎又氣又急地說:“啊,我歹命,連憂鬱的時候,都還得和一個空仔講話,我要抓狂啦!”



後來山東佬去開計程車,拉上兩位台灣小姐,上車後一個說要去“桃園”,一個要去“南崁”。因行李多,山東佬用家鄉話說:“討厭的(桃園)做前面,難看的(南崁)坐後面!”弄得兩位小姐目瞪口呆,這位憨厚的山東佬還關切地問:“聽清楚了麼?”



有一位遠嫁台灣的越南新娘,因不懂中文,就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學習中文,但這個越南新娘對於中文的左挑勾、右挑勾就是弄不明白,後來上三年級的孩子因病沒寫作文,媽媽主動代寫。結果老師看見作文題目“媽媽的手”變成了“媽媽的毛”,竟笑得背過氣去。



我們中國的文字可謂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這種文字的魅力就是能夠保證不同的地方方言能通過方塊文字順利地溝通,包括朝鮮、日本、越南等許多民族,以前都是使用漢字,並無礙他們國家的語言表達。台灣話屬於閩南語系,因此把台語發音寫成漢字時非常困難,比如台語“陀位有卡俗的飯店”,意思是“哪裡有便宜點的飯店。”台語“你叫啥米?”意思是“你叫什麼名字?”台語“啥米碗糕?”意思是“啥名堂,或什麼東西?”,台語“愛到無命不知驚,”就是“愛到不知死活了”等等。當然,還有我們熟悉的“酒干倘賣無(有空酒瓶賣嗎)”。



    這使我想起了我的家鄉青島,也有一些文字不太好表達的地方話,比如“翅林”就是趾高氣揚的意思,“展揚”“漲顛”是驕傲的意思,“莫式點”就說明很小很小。



大陸和台灣的口語差異也有不少差異,比如大陸同胞說“上醫院”,台灣說“看醫生”;大陸說“打吊瓶”,台灣是“打點滴”;大陸稱“地鐵”,台灣稱“捷運”;大陸叫“導彈”,台灣叫“飛彈”。而大陸常常說起的搞對象,搞好一點,這個“搞”字在台灣則多是貶義的,比如口頭禪“搞什麼飛機?”“搞什麼鬼?”或瞎搞亂搞等等,都是負面的意思。



最可笑的還是 “吃飯”二字的發音。剛到台灣時,每到吃飯的時候,窗外便傳來“駕崩,駕崩”的喊聲,我不便多問,心裡還納悶:這裡有個土皇帝,吃飯的時候要喊“駕崩”辟邪?後來才明白,台語的“呷飯”,後面的“飯”要念成“崩”。記得有一次一位客戶當著老闆的面用台語誇獎我“美拜(表現不錯的意思)”,我聽了卻一頭霧水,滿臉迷惑地追問客戶:“你拜什麼神?”引起同事一陣大笑。



而在我們眷村(指國民黨軍隊給海陸空軍人員家屬建造的五層樓房),仍然保留著那些來台老兵的鄉音口音,只要上了點年紀的人,都是天南海北,南腔北調。大家都以講故鄉話為榮,那些懷念、追尋、難捨、思鄉的舊情,都化作各地樸實的方言,感染著眷村的每一扇門、每一扇窗、每一雙眼睛,以及夜晚的每一點燈光。



余秋雨先生說過:“中華文明的長壽秘密是漢字。不要再把漢字僅僅看作書法工具。它是活著的圖騰,永恆的星辰,在文字領域裡,它是全人類唯一長生的奇蹟。”在台灣,無論大陸來的,還是原住民,無論是海外的華僑,還是當地的各黨派,都是以漢字為唯一標準書寫工具的,我們祖先留下來的這八萬多個方方正正的漢字,囊括了中國所有地方語言和所有的俗語、俚語、外來語。我們有理由相信,方塊字——這個優秀的中國傳統文化和文明,不管多少年以後,不管你到哪個地方,不管你能不能聽懂那些方言,方塊字的書寫將永遠統一這個人口眾多、幅員遼闊的國土。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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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沒有如煙

往事沒有如煙


 


萬沒想到,30年前在大陸某一時間岸沿上做錯的事,30年後卻在台灣某一岸沿上反省。這件隱秘的往事,它沒有隨歲月而風乾,也沒有隨塵埃而落定。它依然鮮活的活在我的記憶裡,依然漫過海峽,漫過氣流越水而來。特別是每當我看向北方天空的時候,我的心就很內疚。這就是我和大鼻子弟弟和歐眼弟妹之間的一段把親情弄濕的往事。



大鼻子弟弟名叫郭銳,他的愛人隋淑美我們叫她歐眼弟妹。



故事鏡頭轉到三十年前,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大陸經濟還沒起飛,老百姓大都工資低、待遇低。青島的馬路上人們剛剛脫下七十年代的中山裝,男女老少平底鞋、卡其褲,馬路上一片藍螞蟻(一片藍衣服)。就在這種素樸的生活底色上,我的大鼻子弟弟經朋友介紹,認識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在那個並不富裕的年代裡,人們愛情的觀念還被禁錮著,一般傳統百姓家,娶媳婦的標準還是“勤​​儉、樸實、能幹”要是娶一個漂亮的媳婦回家,那可真是一件“冒險”的大事。雖然我也常常做冒險的傻事,但這個險,我是絕不肯讓我最心疼的弟弟去冒的。



記得在他們剛剛戀愛時,我卻實實在在當了一次“元兇”,理由是:她長得太漂亮,將來會傷害到我那忠厚木訥的弟弟。



還記得那一天,特別要面子的大鼻子弟弟,為怕父母家裡寒酸,私底下還特別和我商量,要把女朋友先帶到我家看看。當時我一聽“漂亮”二字,我的臉立刻綠了,心也一下子沉落到了腳底。



那是女孩第一次到我家,氣溫不到20攝氏度。當敲門聲響過時,我突然感到一陣寒顫,毛髮直豎,人還沒走到門前,就讓走廊的長毛地毯給勾住了鞋跟,差一點把我絆倒。開門後,我的眼前真的一亮:女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低領羊毛衫,一條很合體的牛仔褲,全身上下正好襯托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她那一頭阿拉伯似的自然捲髮,真是儀態萬千。這身打扮,比起馬路上灰一色的老土服裝,已是很性感了。但最性感的還是她那雙深邃的大眼睛,像是放足了十萬伏特的電量,總讓我聯想起那些歐式雙眼皮和傳說中的狐狸精。我的臉立刻就耷拉了下來。



大家坐在沙發上,一杯水快要見底,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麼好話,憋了半天,第一句話是​​:“你是做什麼的?”“我是秘書”,“哦,是嗎?還好”。我那時正在進軍一家大公司,心高氣盛的我,對一般小秘書,聽起來自然有點乏味。



接下來,漂亮女孩勉強地笑臉貼冷屁股,講的什麼我都聽不見。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她那一副勾人的大眼睛(那雙大眼睛真是很好看,但我當時就是不喜歡),即使不穿名牌,走在馬路上,​​男人一見體內荷爾蒙激素也會馬上做出反應。我眼中的她,彷彿只屬於那個世界的花瓶,而那個世界只可遠觀,不能實用。再鑑於時代美女的複雜性,養一個女人容易,可養一個漂亮虛榮的女人,卻是很難的。尤其是我那忠厚少言的弟弟,我做姐姐的心裡怎能不抽筋?我那時眼睛只看著手上的水杯,一句話也說不出,直到我弟弟笨拙地拍拍我的肩膀要走,我才彷彿從一世紀的擔憂裡醒了過來。



繃緊了下巴的我,好不容易送走他們,我感到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冒煙。在弟弟剛邁出家門幾步,我又把他叫回來。門一關,我瘋婆子般的拽住大鼻子弟弟的手臂,幾乎把指甲都掐進肉裡般地把他拽到涼台上我兩隻眼球幾乎急得從眼眶裡掉出來,腦中有一堆可以說服他的理由,嘴裡卻只重重的告訴他:“我給你保證,娶一個漂亮女人,別看你現在很抖(青島話:很風光),將來你一定會後悔的”。天知道,為了捍衛弟弟的將來,我那時幾​​乎是拼了老命百般阻攔,然而弟弟就像是吃了豹子膽,一點也聽不進去。



其實弟弟小時候,是個很乖的小男孩,靜靜讀書憨憨長大,還順從的撿穿姐姐們穿下來的素花衣服,惹得四鄰叫了他好幾年的“小嫚”(青島話:小姑娘)。然而,這個“小嫚”長大了,成了正兒八經的大男人了。無奈中,我只有忍著淚,憋著氣,心理上下了很大的支撐力,要為弟弟高度警戒著……後來的結果是,我不但沒拆散他們,他們反而黏得更緊了。不出兩年,大鼻子弟弟終於頂著我一臉西伯利亞的寒霜,與他心愛的美人結了婚。
我的心碎了一地。



結婚之後,不知是上帝有眼,還是“尷尬之處自有救神”。他們小夫妻雙雙事業打拼,誓要做出個樣來給我看看。結果不出十年,他們在創業的道路上自我導航,在沒有金源沒有靠山的情況下,用他們的誠信與智慧,一連開創了好幾個公司,事業做得就像河水奔向大海一樣,很快就匯聚了事業的大氣候。再後來,連地上的石頭都難以相信的是:我原來坐飛機的時候,他們坐火車,只能仰天觀望自嘆不如;而今,當我人老珠黃,走下事業平台下了“飛機”時,他們卻坐上了“火箭”,日子富到吱吱冒油。三十年前我連“寶馬”長什麼樣子都沒有聽說過,可今天他們卻坐上了上百萬的“寶馬”。



他們小夫妻從貧困年代認識,到風雨同舟共打江山,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輪迴裡,我的臉上早已從冷風驟雨轉為晴空萬里了,更讓我心中回暖的不是他們的豪宅或名車,而是他們為富不忘感恩的心。他們的兩隻腳,一隻腳在事業上誠信做人智慧打拼,另一隻腳卻不忘回饋社會厚植社會善念。比如2008年汶川大地震,他們不僅向汶川捐了許多現款,還向災區捐助了上千件物品,受到慈善機構的高度讚揚。 2010年12月,為響應中國紅十字基金會設立的“天籟基金”倡議活動,資助失聰兒童進行人工蝸植手術,他們又向“天籟基金”捐款上萬元。如今已是“青島市慈善總會”第一屆創辦人的大鼻子弟弟,在做出一定的社會貢獻後,被任命為慈善總會的理事。



有句話說:“人格是構建人生大廈的基石,沒有它,壯麗與輝煌無從談起”。而由人格養成的對社會、對他人深係於心的責任與道義,正是一種深度的內涵與情操。如今,斯文有加的大鼻子弟弟,早已不再木訥,他常常拎著他007公文包,滿世界考察市場。更讓我感動的是,在今天“金錢替代神明”,“物質替代精神”的世風日下里,他們沒有用金錢定義自己,反而在追求企業利潤之餘,起心動念的常常是自己是否仁慈,以努力把一塊平凡的石頭,修行為一塊有用的玉,負起企業家回饋社會的責任與義務。平日里,他們夫婦彼此心湖互放慈光,不管是盲人、老人、家人,還是陌生人,只要眼前有難,他們一定是沖在前面給予幫助,在關愛別人的付出中體現這個社會仍有的慈悲、仁厚。



而我的歐眼弟妹,婚後讓我跌破眼鏡的是三十年前我所有的擔憂都沒有發生。心腸柔善的弟妹,不但沒有記恨我,還常常口角含著單純的微笑看著我,彷彿在證明我當年的“錯誤判斷”。在對待家人方面,細心的弟妹看到婆婆的房子老了舊了,她深知婆婆“金窩銀窩都不如她的老窩”的個性,哪個兒女家都堅決不去。弟妹便挖空心思把婆婆哄回家,一面幫婆婆搓背洗澡,修剪鮑魚頭,一面暗地裡指揮給婆婆的老屋換上現代化的拉窗,鋪上新地板。青島的寒冬臘月,氣溫常常在冰點以下,歐眼弟妹則把煮好的餃子,包上一層一層的新毛巾,熱乎乎地開車送到婆婆嘴邊,幾十年如一日,真正做到了“百善孝為先”,直把婆婆感動到彷彿骨頭都在笑。



記得有一次我和歐眼弟妹逛街,路遇一群人圍觀,撥開人群才發現原來是一對老年夫婦,因妻子突然生病倒地不起,丈夫卻無錢救命,只能一手托著太太,一手在擦眼淚。危難之際,只見我弟妹飛快地拿出錢包,毫不猶豫地把錢送到陌生人手裡。然後又飛快地截住一輛出租車,就近送往醫院。而當巡警前來詢問記錄時,她卻揮揮手說:“不用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歲月裡這些由品質厚薄而決定的不經意的仁慈和善,使我暗地裡一直張大眼睛,​​放大耳朵聽著看著,任其一點點打進我的心坎。這些善,就像一株成長緩慢的植物,許多友善的枝條漸漸在我心裡開了花。從此,我的心臟不再抽筋,心也終於從三十年前那錯到南極的咫尺天涯,回歸到三十年後的天涯咫尺了。



如今,每當我坐在寶島的岸沿上默默看海的時候,想起三十年前我的“鴨霸”(台灣話指:自私霸道),我就想起台灣知名作家林清玄的“一巴掌”:從小喜歡旅遊的林清玄,因沒錢出行,只能看看地圖。有一次因專心看地圖,燒水的火熄滅了他都不知道,父親發火說:“火都熄滅了,看什麼地圖?!”兒子說:“我在看埃及地圖唉”。父親跑過去,“啪”地一巴掌,然後又把他踢到火爐邊去,用很嚴肅的表情跟兒子說:“我跟你保證,你這輩子不可能到那麼遙遠的地方,趕快生火! ”當時的林清玄看著爸爸呆住了,心想:他怎麼給我這麼奇怪的保證。二十年後,當兒子跑到埃及旅行,第一件事就是寫信給老爸:“親愛的老爸,我現在坐在埃及的金字塔給你寫信,記得小時候你打我一耳光,踢我一腳,保證我不可能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而老爸收到兒子的信竟跟媽媽說:“哦,這是哪一次打的?怎麼那麼有效,一巴掌打到埃及去了!”



而三十年前,我那些堪比巴掌的“我給你保證……”現在仍能清楚地憶起我當年瘋婆子般的聲音,真不知當年是頭腦“潔癖”還是“愚蠢”至極,竟畫了一個圈將一個無辜好人拒之門外;三十年後,她也畫了一個圈,卻是把我包容其中。



人生大千,雖然我們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種東西,叫做“親情”。但疼愛一個人,除了擔心之外,還應驗了這麼一段話:“如果你花了很多時間,還沒解決問題,建議你把擔心化為祝福,為自己、也為別人祈福”。多麼平凡的一段話啊,我卻用了30年才想通。終於在今天能有機會,借文字和千里的風,向我最至親的大鼻子弟弟和歐眼弟妹,送上我遲來的祝福和敬意!我會把這些血脈連心的敬意和仁厚一起,暖暖的貼在我的心窩裡,帶著它行腳天涯,用慈愛的一顆心,共同厚植社會善念,從外表到心裡!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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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敬不能等 - 第三輯 鄉情的海峽

 


孝敬不能等 - 第三輯 鄉情的海峽


 


我的父親走了。在春意漸濃的下午,他像一座大山一樣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去年四月份,我突然接到母親的長途電話,母親在電話裡說:“你父親生日快到了,能否早一點回來。”放下電話,我便急忙選定了回程的日子,定好機票,風風火火地從海峽的對岸趕了回來。



當我推開久違的家門,猛然間便看到了桌子上那張罩著黑紗的父親的遺像。剎時間,我驚呆了。隨著視線的模糊,一股劇烈的疼痛從心底爆裂開來,我猛地撲倒在父親的遺像前,聲嘶力竭地嚎啕起來。



過了很久,昏天黑地的我,淚眼朦朧地抬起了頭,望著父親依然慈祥的笑臉,悔恨著自己。我後悔,我痛恨自己,在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卻不在身邊。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虧欠父親的,我嘴唇乾裂地哭喊著我的父親。可卻永遠也沒有了回音。



這時候,一雙冰涼顫抖的手,上前拉起了我,生怕哭壞我身體的媽媽,這才嗚咽地告訴我:“你爸爸其實已經走了半個月了,我左思右想不忍把實情告訴你,怕你在千里之外承受不住這個打擊,所以才編出了爸爸過生日的謊話,把你叫回來。”可萬萬沒有想到,女兒遠程趕回來的時候,卻永遠也見不到父親了。



聽媽媽說,父親是心髒病復發走的,發病前還舉著一張當天的報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像地震那樣叫人措手不及,而且眼睜睜地看見大地吞噬了現實卻只能束手無策。我的父親其實是在很悠閒的看著報紙,並有一句沒一句地發著日常的評論,但是,就那一霎,他突然感覺不舒服然後便是昏厥,母親急撥了120電話,當救護人員匆匆地抬著擔架,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我的爸爸卻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就這樣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為我們默默地付出一輩子,從來沒有半句怨言的可親的父親,無聲地告別了這個世界,也匆匆地離開了我們。



父親生前是一個泰然寬厚的平凡老人,生性憨直純樸。認認真真做事,實實在在做人是他一貫的生活原則。父親沒有文化,也沒有過人的才思,可他為人忠厚,樂於助人,在左鄰右舍中極得人緣。最使我感恩和敬佩的卻是父親吃苦耐勞的個性和在困境中的挑戰精神。在扶養我們兄妹六人漫長的歲月裡,是父親和慈祥體貼的母親一起,從拉著我們的小手教我們怎樣拿勺吃飯,到一點一滴地教我們如何做人,這其中的艱辛如何報答的了。又是父親的肩膀超負荷地扛起了一家人的責任重擔,從甘到苦,從苦至甘,從沒被現實困難所擊倒。端正的國字臉上:依然掛著憨厚的微笑。



記得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全國都陷入了飢餓的恐怖之中,我們城市雖然好一點,但糧食也是少的可憐,只能“瓜菜代”。父親為了一家人的溫飽,沒日沒夜的苦熬。深夜裡,每當我睡不著覺睜開眼睛,總是會看到燈光底下,那貼在牆上的父親勞作的身影和疲倦的哈欠。每當這時,我便恨不能立刻跳下床去摟住爸爸的脖子,讓他不要再拼命乾了。可是我的身體卻一動也沒有動,也說不出任何話,只有小心地拉起被頭蓋住臉,讓絲絲的憐愛慢慢沉澱心底。



為了省幾張毛票給我們攢交學費,在一個西北風刺骨的黃昏,勞累了一天的父親又拉起我的手,帶我到海邊撈海帶,他讓我看著脫下來的衣服,毫不猶豫地走進冰冷的海水里。這時,初冬的白雲已變成了灰色,蒼茫的海面上只顯出父親一個移動的背影。海風中,孤零零的我站在岸邊,守著爸爸的衣服和鞋子,一波海浪打過來,猶如拍打著我那顆較小脆弱的心臟。我緊張地抓緊衣襟,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爸爸那遙遠的背影,真擔心只一眨眼,我的爸爸就會消失。許久,爸爸才顫抖著一身的海水,凍青著臉疲倦地拖著一大團海帶上了岸。清淡的月光下,他急忙穿好衣服,抬起讓海水泡白了皮的腳看了看,然後,用冰涼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用擔心,爸爸還能挺得住。 ”望著身邊最親密的人,我覺得父親的體內好像隱藏著某種巨大的力量,支持著他在艱苦的歲月裡依然挺直腰桿。這種頑強的本質精神,將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也教會我在生活的任何情境下都不能服輸。



現在,日子好過了,堆積在父親臉上的皺紋笑開了。平日里他除了散步,便是守著一杯熱茶,手拿一張報紙,關心著國家大事和歷史煙雲。悠閒的時候,便打開電視,分享一段精彩的節目和戲劇。而每當我們打電話說要回家看他的時候,他便高興地像一個孩子似的,早早地跑到我們回家的路口上,滿懷喜悅地等著我們。父親雖然對我們疼愛有加,然而他最關心的還是我們兄妹六人的成長和進步。記得,有一次,當他聽到他鍾愛的兒子在部隊上光榮入黨的消息時,便像聚集子一輩子的喜樂,爆發出丹田氣很重的笑聲.也笑震了屋裡的每個角落。望子成龍的喜悅膨脹在他的心頭,滿肚子的興奮不知怎樣擺放,當晚,便非要喝上幾盅。燈影下,他老人家就著喜氣,有點展揚地和酒同醉起來。父親雖然沒有多少文化,可總是用愛心鼓勵我們進步成長,教導我們人生立世的根本。他像一座永不衰老的青山,把綠色的液汁和力量,無私地給予了我們。



想不到,今天,女兒帶著血脈連心的渴望回來的時候,卻再也看不到父親那張慈祥的笑臉,只有父親的遺像掛在屋子裡,笑的依如往日那樣地親切。生命中我再也看不到父親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沒有了昔日里不曾仔細珍惜的相聚,也再也看不到路口上父親滿懷喜悅的那個等候。我心中刻下了永遠虧欠父親的無法癒合的心痕。



孝敬,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它深深地植根於炎黃子孫的心中。自父親走後,為讓有生之年的母親早日走出失去恩愛老伴的陰影,我們兄妹六人便爭先恐後地接老人回家。我因長年漂泊在外,所以便有理由地插隊,把母親硬從姐姐家接了回來。心裡不斷地盤算著如何才能把虧欠父親的孝心,加倍地還給母親,給她孤單悲痛的心裡留下一點女兒的暖意,這也是我生存最大的快樂。於是我便走出家門,給母親那雙粗糙的手腕,選配一副玉鐲,幫母親換上一副輕便的眼鏡架,再領母親到服裝店挑一套中意的老人服裝。又拽著母親上平日里不捨得去的海上皇宮,面對著碧海藍天吃一頓海鮮,陪她聊聊天、敘敘舊、聽聽歌曲,想出一些叫母親快樂的辦法,以減輕我心頭壓著的那個沉重的“悔”字。



在父親的墓釁還沒有長出青草之際,我便忍不住拿起了筆。窗外的雨,還是不停地下著,就像我心中儲滿的淚水。我幾次擱筆,幾次嗚咽,強忍著陣陣湧上來的悲痛,才寫完了這篇濃濃地蘸滿了淚和悔的對父親的懷念。並把對母親的深愛,從靈魂裡化為一種責任的承擔。也不時地提醒自己,對父母,對親情,對社會,多一份愛心,多一份關切。在母親有生之年裡,多一些親情的交流和天倫的歡愉。寫到這裡,突然陳紅的《常回家看看》強烈地在我的血脈裡滾動起來。 “找點空閒,找點時間,領著孩子常回家看看……”願天下的兒女們在工作之餘,都能帶著笑容,帶著祝愿.領著愛人常回家看看。
因為,孝敬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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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狗情

人 狗 情


 


來台之後,我從報紙、電視及周圍親友身邊,聽聞了許多狗狗與人的真實故事。它一直持續地感動著我。尤其是台灣的狗,它除了看家、狩獵、導盲、救難和陪伴老人之外,更有趣的是、它還可以幫主人造勢選舉。每當在選舉的日子裡,浩浩蕩蕩的造勢隊伍中,常常看到頭上裹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小旗子,身上披著小坎肩的狗狗,煞有其事地在隊伍中穿梭。累了,還會前爪伸、後爪躬的就地伸伸懶腰,然後再繼續隨主人遊行……



“露迪”​​是我們社區一位孤獨老阿媽撿來的流浪狗,是一條金色皮毛的“黃金獵犬”。老阿媽十年前丈夫去世,緊接著兒子也走了,只剩下一個女兒遠在國外。在她愈來愈縮進孤寂沙發里時,她把露迪撿回了家當成了心頭肉。初見不到一歲的露迪時,它那面容枯槁的樣子實在令人心酸:全身的皮毛失去了光澤和彈性,背上有幾處被打傷,乾涸的血污和著泥土結板在一起。它毛髮倒豎,一雙驚恐的眼睛,哀怨的看著主人,彷彿肚子裡不知憋了多少被遺棄的委屈與傷害。乍進主人的文明世界,他常常將身子蜷成一個球狀,軟臥在主人的桌子底下,看了令人十分不忍。



後在老阿媽的疼惜與訓導之下,氣質已經很文明的露迪,不但體毛油亮如絲,連過馬路都知道要走斑馬線,外面的東西不能亂吃。每當便便時,會離開老人很遠怕臭到老人。唯一的缺點是常舔人的腳後跟。論狗品,它是一條忠厚善良的狗,它從來不咬人,不亂叫,吃飯從不挑食,更不欺貧愛富,任何人都可以摸它疼它。每當黃昏的燈影寂寞地灑滿一地時,靜悄悄的大廳裡,老人孤坐一旁,眼皮開始下垂,露迪便從門外用嘴巴輕輕地撬開房門,先是對著老人,豎起旗桿般的尾巴賣力地搖晃一陣。然後再把前爪輕輕地搭在老人細弱的肩頭上,伸出他那鮮紅的大舌頭,帶著呼吸的熱氣,輕舔著老人皺紋斑斑的臉和脖子。每當看到老人高興的時候,它會快樂地轉著圈,追逐著自己的尾巴逗樂。玩累了,便又順從地依偎在老人腳下。用它那特有的目光和濕潤的小鼻子,靜靜的看著老人。它雖然不知道老人的心裡到底有多少寂寞,但一到黃昏決不走遠,用一種特殊的情感方式,或一種氣味、一種眼神,或是碰觸衣料與皮膚,給老阿媽空茫的晚年帶來了無限溫暖的慰藉。有時候,我曾遠遠地看到她們倆,坐在社區瓷磚花壇邊靜靜地相依在一起,就像一對心靈相通無需交談的老伴……



在台灣,隨著社會進化及老人獨居者的增加,地方政府為預防老年人突發重病身邊無人照顧,一般都免費贈送一個價值很貴的“救生表”戴在手腕上。每逢有人脈搏微弱或面臨死亡時,台灣急救中心裡老人排列的編號就會自動呼叫,隨時派人救助。除了這些社會關懷之外,而老人最難過的還是漫漫黃昏長夜,缺少一個晃來晃去的影子,因此,狗狗便逐漸進駐人們心底,成為人類不可或缺的伙伴。



“醜醜”是我隔壁鄰居一條長毛小白狗。和主人做了十幾年的鄰居,一直沒問她過的好不好,直到醜醜的出現。我才知道狗狗的主人是國外華僑。因在國外創業成功,當終於能過上華麗而安穩的日子時,誰知晴天霹靂丈夫有了外遇。已是中年的她這才驚覺自己過去的華麗平安都是假的。在厭倦了人生的滄桑與虛偽,看盡了人生多變的面孔之後,她憤而回到台灣。在突然失去事業平台和落寞裡,聽朋友建議,她買了一條小狗回來。主人那天興奮地告訴我,她家的狗是一條“與眾不同”的狗。她說:“每當它看到我沉默不語時,就會用前掌按遙控器打開電視,看到我閉眼時,為了安靜還會為我關掉電視。若大客廳裡看著它拖著圓圓的小屁股,雪白的羽毛就像是地上流動的一朵白雲,真感到整個房間的角落都充滿了氣息。”在台灣真是這樣,狗與人類已經融為一個家庭,狗狗雖然代替不了人的感情,卻在主人生病和孤寂的時候,忠誠的守護在主人的身邊。



為感謝狗狗的忠心,我這個鄰居特別給狗狗買了八千元的豪華狗屋,一千元的高級尿布和玩具零食等等,可這只可愛的小狗卻統統不愛,它只愛搶食一塊硬巴巴的骨頭去啃。主人說,別看它小,佔有欲卻極強。只要被主人冷落,就會立即豎起耳朵,繃緊全身,同時露出牙齒,喉嚨裡發出陣陣低吼,表示它在生氣。最可笑的是,狗狗和人一樣,也會吃醋。有一次主人和我在客廳裡聊天,沒人理它,它馬上跑到我的腳邊撒了一泡尿,以示抗議,然後還會再抖抖毛,給我警示的一瞥。有時候不講理時,還會打嗝放屁一起來。



醜醜雖然長得很淑女,但見了生人行為舉止一點也不淑女。然而就是這個天真的小生命和它的與眾不同,終於讓主人從人生的重創中洗練出來,一顆心彷彿又被燃起了光熱。



不久,我從《蘋果日報》上,驚喜地看到一則“幫主人拼經濟”的狗狗新聞:在彰化縣一家早餐店門口,有一隻可愛的拉布拉多犬“拉多”。每天坐在主人店門口的椅子上招攬人氣,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它偶爾打個哈欠,或低聲嗚咽叫主人帶它上廁所外,都會保持它那無辜的眼神和姿勢,惹人憐愛。後來主人發現拉多在門口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看了相當有趣,因而主人想出點子,乾脆給拉多做塊值日牌子掛在脖子上,上面寫著:“歡迎光臨,請進吃早餐,本店超級值日生拉多。”店家高興地說,自從拉多當了人氣明星,很多顧客都衝著拉多來捧場,甚至有人專程從台北南下,與拉多合照留念。讓店裡的生意翻了好幾倍。從此拉多無形中成了早餐店的“招財狗”。



另有一則更感人的故事,據《蘋果日報》報導:一位老先生騎車帶著愛犬外出散步,途中疑因心肌梗塞,突然從車上摔下來,民眾趕緊報案。未料小狗在救護車來到時,也奮力跳上救護車,守護著危險萬分的主人。並在車廂裡來回走動,眼睛不斷搜索著主人的臉,顯得十分焦慮。抵達醫院時,小狗緊追主人病床衝入急診室,但被警察趕出,小狗不死心,屢次沖進,但又被阻擋。後來據目擊者說,小狗又轉向正門,企圖溜進醫院,卻都遭到驅離。在急診室外徘徊15分鐘後,小狗又跑去其他地方尋找機會了……到這一刻,我的眼淚頓時流了出來,無可​​抗拒地滑進可愛小動物充滿情味的感動裡。這些狗狗讓我突然想起戰爭年代的軍犬,在最危難的時刻,當敵人的坦克車衝過來時,主人把炸藥綁在軍犬身上,它會毫不畏懼地帶著冒煙的炸藥包,衝進敵陣……



在世所共知的狗族世相中,除了狗的忠心外,而另外最敬佩的還是西伯利亞的雪橇狗“哈士奇”犬、它有著寬闊的顎和大牙,黑白相間的身體和強壯的後腿,耳朵略小。哈士奇不管是保護主人的財產還是參加比賽,它都以超強的意志,奮力拼搏。尤其是在冰天雪地裡,哈士奇口中冒著白煙,那種披肝瀝膽、充滿鬥志、一副開疆闢土的樣子,看了實在令人敬佩而又驚嘆。在狗族當中,這種潛力與特質,比的往往不是速度,而是生命的耐力和不用揚鞭自奮蹄的精神。哈士奇的風格,對於我,本身就是一種教化。它像一幅充滿生命力的畫卷嵌入我的心壁,愛到骨頭。



狗是一種情感的象徵和心靈的寄託。它伴隨著人類的祖先,從遠古一直走到今天。尤其在現代競爭社會與人性疏離中,人們面臨一種“鬧市的孤寂”,狗狗便成為現代老人,單身貴族和殘障人群的忠實朋友和夥伴。它陪伴著我們走過荒野與暗夜,驅趕著寂寞和恐懼。尤其在經濟主打的今天,人有背信棄義的時候,有些人品真的趕不上一隻狗的“忠誠” ,這方面狗會給我們很多很多。向自然學習,像動物學習,可以享用一生。最後將可愛的狗狗,特別獻給我摯愛的女兒馨予小姐,和一切愛狗的朋友們,與其同歡共享狗狗之樂。
                                      
  


二〇〇九年五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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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被洗

靈 魂 被 洗


 


“生命的改變,來自感悟”。我們經常是不感悟的,由此有了那句老話:秉性難改。但是在寶島定居的十多個年頭里,我卻經常被一些事情感動著,大到結交幾個高素質的知心朋友,小到過馬路陌生人的謙讓,由此想起了青島作家韓維民說過的一句話:“只要善於感知和對比,就能夠從很多地方受到啟迪,從而提高自己的素質和涵養。”



那年,國防部在離我們老眷村(老眷村:大陸去台灣的退伍老兵家屬院)百米之遙的空地上,給眷村的父老百姓,蓋起了嶄新的高層公寓,社區集體大搬家就定在五月的一天。



亞熱帶的基隆已是炎熱的夏季,搬家那天恰巧太陽格外爆烈,一向濕度很高的山背上,斜照出一道道乾燥的輕藍。窗前樓後所有的花樹也都烤醃了,百千扇打開的窗子,迴旋著令人窒息的熱風。人們穿著最簡潔涼爽的衣服,頭頂著冒著藍煙的烈日,家家戶戶忙裡忙外,拆空調、卸家具、整理雜物,里里外外打包搬家忙翻了天。



那天,她卻戴著一個大口罩,全身上下裹著一套米黃色密不透風的棉織套裝,忍著重感冒和筋骨的異常酸痛,在默默地幫我打包。只見她一會幫我捆紮書本,一會幫我掀開厚重的實木桌面,然後把整個桌面抱在懷裡,一雙纖細的雙手,拿著一支螺絲刀子,用盡平生力氣幫我一圈一圈卸開笨重的螺絲,擰開連接在圓桌底盤上的接口,以便方便搬運。



而我在“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關鍵時刻,一向自認為個性如一頭不會休息的驢子,卻突然變成了一隻慵懶的貓,頓時沒有了主心骨,既不知道廚房的灶具應該如何歸整,也忘記了我那些寶貝的漂流木怎麼打包,怕熱的我像中了邪一樣,軟軟地坐在一張藤椅上,臉色就像一個煮熟的蟹子,什麼還沒做,就叫四壁的熱氣給蒸熟了。



就這樣,在同一個酷熱浸透裡,我近在咫尺地看著她,白皙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從她已是水樣的額頭髮髻上,洶湧地冒出來,只見她微微地顫動一下脖子,甩掉粘在額頭上癢癢的汗珠,又彎下腰來繼續旋轉已經生鏽的螺絲。她的體能彷彿逼近了極限,只剩下意志還在堅持的支撐著,但她那帶病助人的樣子裡,沒有一點嬌貴,那滿臉的質樸和刻苦耐勞的身影,彷彿隱隱的濃縮著中國傳統婦女那穿石般的堅韌,看似在做一件很平凡的小事,卻一下子震撼了我。我彷彿看見資本社會穿金戴銀的另一背面。來台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用異於往日的目光,突然發現生活頁碼裡一個神秘人物,靜定的目光把她從頭到腳一寸一寸看進眼裡,我彷佛從光鮮亮麗的物質社會,看出過去的金磚四國是怎麼來的,那種蘊含著安然的吃苦精神,彷如一道聖潔的清風,洗過靈魂,洗過肺腑,洗過我心靈腹地所有的燥氣,我深感自愧不如。



她就是我漂泊歲月裡最敦厚的朋友小雲,一位年近五十為人厚道富貴有餘的貴婦。平日里她穿著高雅,開著她的黑頭車進進出出,表面上看起來咖啡加美食非常西化的好友,內心卻潛藏著常人難以洞察的勤奮和堅韌。在十幾年近距離的接觸中,這位“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同胞好友,儘管外形靚麗,本質上卻有著不盛美,不隱惡,不裝腔作勢的美德。從她的磁場裡發出的,常常是固若金湯不受外界誘惑,和宗教般自然純淨的虔敬感。彷彿一片清淨的寬敞地,使人不敢落腳。



她在我交往的世界裡,不管是社區賑災,慈善敬老,或是逢年過節給孤寡老人的送餐送暖,人群中她總是第一個沖在前面。她就像一葉滿載情味的小船,在人世微波的長河中,不管是風平浪靜,還是風起雲湧,只要大家有難,這首小船總會熱血地劃過去,甚至把一個遠隔千山的外鄉人,也當成我同胞姐妹一樣地疼愛。平日里她常常約我去喝咖啡,拉我到天涯陌蒼逛街買衣服。休閒時,還常常樓下停車載我到教堂洗禮、靜心。每次與她碰面,底色淳樸的她,展現的不僅僅是熱血,而且還有氣質的高貴。這些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小事,積累起來的熱度,不就是我們心中和暖的人生樂園嗎?



有一次,我和小雲逛街,遇見一個像乞丐的人求助。我說,這個人像個騙子,因為大陸這樣的騙子挺多。但小雲仍給他些許錢,還問要什麼幫助。我不解,小雲真誠地說:“幫助一個人要從心裡幫,就算他不是個乞丐,我們也能用心去打動他。”



還有一次聚餐,當吃完飯時,我便起身準備走人。小雲卻淡定地叫來服務小姐:“請給我打包,不要浪費食物。”一句很自然平常的話,卻一下子穿透了我的虛榮。我想起當年在國外留學的三毛:“想到一塊麵包吃下去,等於是喝父親的心血,如何捨得再吃?”身處資本社會對食物的敬重,實在令我汗顏。這些細小之事促使我暗暗領悟,進而漸漸沉澱為一種踏實,使自己站在上面得到昇華。



心中的天倫,故鄉的沃土。正是這些人與人串起來的美好情操,支撐了我浪跡天涯的腳步。讓我常常想起培根的名言:“美德好比美玉,它在樸素的背景襯托下,反而更加華麗。”



走筆至此,一如秋山被洗。



就只這一個人,一件事,一個場景,一份精神,一份美德,足可以改變我過去的某些偏見和觀點。這些素樸的小事,在一般人的眼裡,或許不算什麼,可在花花綠綠的資本社會依然保持著如此仁慈的吃苦耐勞之精神卻實屬難得。幾千年的老祖宗曾經教導我們:“善良是這個世界的本質”。置身在不同社會,不同鄉音的塵緣裡,正是這些透胸的厚實與感慨彷彿一下子接通了我的血脈,使我在異鄉的天空下,這顆飄來飄去的心終於可以系攬歸帆,把他鄉當成自己的故園。



反觀現代年輕人,不知道是時代變遷的太快,還是教育的缺失,有些年輕人缺乏從奴隸到將軍的努力過程,什麼都想坐電梯一步到位。他們大多​​想的是住什麼房子,開什麼車,穿什麼名牌,卻很少想到上一輩的艱辛,沒想到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或是承擔什麼重擔……



人生旅途,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故事和感慨。在靈魂被洗的天涯行腳裡,默默厚積著做人的平實、從容與堅韌。特別是這些基因優秀的中華兒女們,他們從窮困潦倒的草根年代,抗壓耐磨地走到今天富庶的社會,儘管他們的生活個性千差萬別,但他們尊重和傳承的中華傳統美德,卻是百分之百的中國元素。正是這些厚重的傳承,導致了祖國寶島文化氣象,社會景象,和人格力量的各具風采。即有中國大陸和港台地區的綜合背影,又有西式化的灑脫與開朗。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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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

暖 流


 


我很欣賞這句話:“在一個有著成熟分工的社會,政府部門和社會團體之間能夠各司其職、功能互補。而義工則是志願者自願貢獻個人的時間及精力,在不為任何物質報酬的情況下,為改善社會服務,促進社會進步而提供的服務。”



無論用眼睛還是心靈觸摸,一幅幅感人的畫面,都使我血脈發熱地滾動起一股暖流,這就是潛伏在祖國寶島上默默伸出愛心之手的志工(義工)同胞。



走入這個城市的靈魂中,我榮幸地認識了一位才華橫溢的物理老師曹定暉,一個巴金森氏症患者。由於她腦部開刀,留下了行動不便的後遺症,走路總比別人慢半拍。在她丈夫旅遊之際,我邁入了她的家門,陪伴著她的飲食起居。那天,在散發著書香的客廳裡,她突然對我說:“郭小姐,明天你陪我去台大醫院做志工吧?”



望著她行動不便的身體,我吃驚地瞪著她:“做志工?你還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能做點什麼就去做點什麼,不好麼?”望著我滿臉的疑問,她笑得依然坦然:“在家也是閒著,不如出去做點事情啊!”



我還是想不通,物質豐厚的她,是什麼動力驅使她,要去做志工呢?



帶著滿腦子的問號,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拉著手,在柔柔細細的小雨中,隨她蹣跚的腳步走進台大醫院(台灣大學附屬醫院)。台大醫院是全台灣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全院員工4000多人,而自願做義工的就有1200多人。她們平均年齡在45—60歲之間。來自社會各個階層,有家庭主婦、老師、工友、夜市小販,後來我才知道,在台灣不管是民眾還是政客,大都有著做志工的經歷。



走進台大醫院的洗衣間,掛滿了“愛心處處飄”的錦旗,令我吃驚地是潔白寬敞的大房子裡,竟坐著一色的白髮老人,她們從容地圍坐在很大的桌子四周,不停地疊著開刀用的綠色小洞巾。這些老弱群體組成的志工班,年齡大都70歲左右。兒女大都成家,或遠赴國外而獨居。她們每天在太陽剛剛爬上山頭的時候,便輕踩著朝陽,把自己有限的剩餘價值無私的奉獻出來。猶如一棵棵爭秀的老樹,在掛滿夕陽的空間裡,靜靜地散發著他們的蔥綠。



清澈的陽光照進了屋子,給在座的老人們披上了一道金色的衣裳,所有的面龐都在橘紅色的光線裡慈祥著。曹老師說,坐在這裡的老阿媽,都是奔著“施比受有福”來的。曹老師又小聲告訴我:桌對面的那位老阿媽,今年已經90歲了,她是一位院長夫人,從中年就開始在這裡做志工。她家裡有舒適的豪宅、名車和華衣美食的日子,可她從不在家享清福,竟五十年如一日在這裡默默奉獻。注視著眼前這位已經沒有磁力的老人,肩胸是那麼舒坦,不緊不慢地忙著手裡的工作,她雖然瘦小,紅潤的臉龐卻有著貴族的氣息。後來熟悉之後,我忍不住問她,“這樣不累嗎?”她立刻大聲地笑說:“與其在家睡覺,不如出來幫助別人,這樣不更好嗎?”



記得有一位作家曾說:“生命像一泓不斷向前奔流的小溪,在不同的領域中展現出不同的樣貌”。融身在台灣的天空下,我深深感悟著“心靈不缺就是富有”的深度。此時,曹老師感慨地說:“其實,人在貧窮的時候,總是認為富有一定會帶來幸福,可等到真正有錢的時候,卻發現並不快樂,因為心靈貧乏”。自從她做志工之後,在尊重生命,提升自我的實踐中她才感到每一天都是快樂的。聽完了她親切的肺腑之言,似陽光穿透雲層,在貼近她溫暖的氣息裡,我不由緊握著她的手,從她手中傳來的力量,彷彿在暗示我:“我們每個人都是一股力量,每個人都在影響著這個社會的明天”。與此同時,我豁然明白了,眼前這位可敬的曹老師,在身體不便的情境下,為什麼還要出來做志工。



這是一個沒有世俗,沒有功利的空間。



 雖然我只做了短短的幾天志工,但從志工老阿媽身上,彷彿一下子灌注了那麼豐富生命的源泉。那暖暖的溪流,深深觸向我的靈魂,使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生原來就不只是為名為利,生活也不全是為了溫飽,我們每個人還應該有更高尚的東西。



那天,我帶著滿肺腑的感動,走出了台大醫院,與寶島這些燦若云霞的可敬志工在一起,直覺得感情和人生竟都變得透明起來。是她們用愛心抹去了生活中的浮塵,在油鹽醬醋茶之後,高貴的人格氣質散播著生命的陽光。這些愛的力量驅使我懷著一份崇高的敬意和感動,寫下這燃燒了很久的滿紙熱字,也說出了與金錢毫不相干的刻骨銘心。願兩岸同胞能有更多的人與此分享,融化一顆顆被愛的心靈,在人類生活品質相互提升的空間裡擴展這股暖流。
正如一位志工同胞所說:“世界不會因我而改變,但我的改變,卻能讓我所擁有的這片天空充滿陽光!”


 


二〇〇六年八月十二日


 


注:1985年,聯合國將每年的12月5日定為“國際義工日”,鼓勵全球各地的政府和團體,於當日嘉許及表揚義工的貢獻,並鼓勵社會人士支持並參與義工服務,建設一個充滿溫情、愛與關懷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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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約與舍

 


簡 約 與 舍


 


每次見到她,總有一種從印度修行回來的感覺;每次見到她,又使我想起張愛玲的“孤豔之美”和“遺世獨立”。雖然沒有人知道張愛玲的晚年是怎樣的淡泊,但一定是很深刻的。



還記得十年前,我剛來台灣不久,那時的美雲姐是銀行的一位主管,酷愛美術。因為著名藝術家賈老師在台北舉辦畫展,美雲姐便主動開車載我們一同前往。
初次見面,我第一次懂得了什麼是台灣富美的白領。她中等身材,有著一張白瓷般潤潔的臉,身穿一套橄欖綠的洋裝,全身上下氣質奪人、斯文端莊、高貴典雅而沒有一點粉飾味。雖近50歲的人,但看起來只有30多歲的樣子。尤其是她雙手戴著白色的小手套,開著火紅的小轎車,穿梭在高速公路上的駕駛風采,一見面就讓我傾倒。



美雲姐代表了台灣中產階級這一階層,這一層面在台灣的城市裡也是最普遍、最眾多、最殷實的大眾體系。他們忙碌於職務上的工作,休閒於夜晚的燈紅酒綠,有著富足的家境和社會地位。



由於共同的愛好與見解,我們一見如故。在台北的展覽館裡,她伸出溫厚的小手牽著我,在國內外獲獎的賈老師面前展開中肯的評論,面對賈老師在國畫創作領域的藝術成就,她的見解新穎而獨到。讓我這個大陸懵懂而來的服裝設計師,感受到了海峽這邊一股清新的藝術嚴謹之風,和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傳承。



緣分就這樣關照了我們兩個海峽彼岸的人。這一天,我倆彷彿上輩子就熟識一樣,磁場相吸地粘在一起。整整一天我倆談笑風生,一起看畫,一起聊天,一起圍桌吃飯。還記得那天,我除了點頭、評論外,我還管不住自己嘴巴地搶話、大笑,有些忘形地興奮著。



後來,美雲姐又熱情地邀請我和賈老師去她家聚餐。我看到她二層樓房的家,佈置得簡約高雅,沒有一點華麗的驕奢及雜物,就像她的人一樣簡單靚麗。來到二樓的畫室,除了一張大大的畫桌,四壁牆上幾幅創意的國畫,還有一架古箏,凸顯著主人的格調。諾大的畫室中央空地上,還別有雅興地從屋簷垂下兩條粗粗的麻繩,吊起一個藤椅式的鞦韆。



所有這些,代表了絕大部分台灣人優雅、富足的生活品味。



那天,窗外的牽牛花開滿了一牆的紫色,塗抹了一牆的悠閒時光。我一面悠哉地盪著鞦韆,一面欣賞著美雲姐彈奏古箏的優雅,宛如結識了一位書琴繪畫、喜草賞花的現在陶淵明,又彷佛分辨著一位出了學校、考上銀行、當了主管又買了房子的獨立現代人。美雲姐全身心地彈著《陽關三疊》,表情像是越過了塵世的紛亂,在開闊的空間裡自由飛舞。她一會兒菩薩低眉,淺酌微醺;一會兒又美女飛天,白雪陽春。在她身上,彷彿有一種疊彩,疊了一層超級女性的精幹,疊了一層溫柔婉約的傳統,疊了一層清流般的淳樸,又疊了一層中年女人塵埃落定的從容,從容的如同庭院的池水。



當十年紅塵滾過之後,我又邀她到我家做客,這次美雲姐坐在我家沙發上,語氣輕緩地對我說:“我這年齡才懂得,生活其實就像走長廊,越到盡頭越感覺開朗。台灣的名利和妄虛實在是經濟發達的噱頭,反而把我們平常的生活裝點得很累。現在我終於想通了,交朋友用心才行,過日子平淡就好,在穿戴方面也恨不得只有兩件衣服,走在馬路上,​​也力求不要引人注目。”停了一會兒,又說:“我不喜歡世俗的應酬,也不喜歡過多的慾望,更不想抓住太多世俗的東西。”這番話竟然讓我睜大了眼睛,我不敢相信,當年穿著小洋裝,帶著白手套,開著火紅轎車滿台北轉的白領阿姐,雖然她比我只年長5歲,怎麼一下子就看破了紅塵,把自己放空了呢?



美雲姐看透了我的迷茫,很淡定地總結了自己的改變:“我還是喜歡大自然,喜歡日式的小屋,窗明幾淨東西越少,視覺感官越是空靜,心裡就越覺寬敞。”
好友十年後的一番“空”,一番“舍”,和她翻耕宿命的一番自甘淡泊,讓我差點流下眼淚。望著眼前極樂台灣長大的白領阿姐,她彷彿從磨礪的精神硬殼裡魂化出的另一個人,我驚訝於她的放下……



其實,在這十多年的相識裡,雖然我們也常常見面,但在生存環境方面,我不便問她生活中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瘦弱的腳板底下,壓碎過多少辛酸,更不知道她歲月裡埋葬了多少美好的願望。我只知道她有一個妹妹,在少女時期受過刺激而生病,也知道她身邊還有八旬老父需要照顧,還有一個女兒遠在美國。這位傳統社會長大的孝女,每天清晨4點起床買菜運動。除了一日三餐和瑣碎的家事外,她還要定時到醫院幫老父和妹妹拿藥。由於她的善良篤定,從妹妹發病開始,她就放下所有,使原本可以理想牽著現實的她,依然改變了主意,默默將理想化為春泥,不離不棄地在老父與妹妹身邊事親盡孝。看著她歲月裡翻上額頭的一縷白髮,我已知這十年她走過來的路並不輕鬆。



她讓我想起前些日子台灣《蘋果日報》登載的一位“孝敬哥”,一位年近六旬的兒子,用花包袱包裹著八旬的老母親,急急地穿過醫院長廊的感人畫面。聽說這位孝敬哥為了照顧母親,曾辭官調職,一便就近服侍老母。而當記者採訪他時,他卻一臉謙虛地表示這是它應該做的,比起別人他還不夠孝,從而引起社會一陣讚歎。



在台灣,中華民族優良的傳統還比較根深蒂固,中國人善良忍耐孝為先的做人準則,則是社會衡量做人的標準。



而這位白領阿姐讓我最佩服的是:十幾年來,她卻從沒有在我的面前吐出一個“苦”字,也更沒有說出一句“滄桑”。他的處事哲學告訴我:“不要想這個世界誰對不起你,要想你為別人做了什麼。”聽過她寬厚函忍的言談,我深深地註視著她的靈魂,在她生命的常態裡,看不出荒謬的念頭,也看不出良心的自責。在我的感覺裡,她就像一池清艷而挺立的高荷,不管酷日還是風雨,她都挺直腰桿照單全收。反觀那些所謂的社會名媛,她們雖然穿金戴銀,把昂貴的首飾披掛一身,但卻虛假的很,因為她們注重的不是自然,而是隱含著利益與慾望的索取。



而我的好友美雲姐在生活細節方面,經濟富裕的她,即使口袋裡有大把的鈔票。沒有要緊的事她一樣坦然自在地去搭公交車。而在捐款救災時,卻比誰都慷慨。平日里對於我的訴說,都是耐心靜聽,悉數指點。我經常電話裡擾亂她的平靜,不時地請教台語,印證歷史,或到那裡購物,到哪裡旅遊等等,​​她都有著最好的見解和建議。而且經常在百忙中抽出時間陪我一起看畫展、看沙雕,一起旅遊,一起撿拾漂流木,一起分享生活的快樂。對於她的關愛和幫助,對於我們這三千多個日子的友誼,使我經常想起大陸知名作家韓維民詩一樣的散文:“那靜靜飄來的樟香,那慢慢鋪落的黃葉,每一片都銘記著我們兩個人的友誼,純潔而生動。”



“能捨”是一種品行,也是一種禪。尤其在日益繁華的台灣,經濟利益成為密無縫隙的高牆,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的今天,美雲姐的生活態度讓我看到了台灣百姓純正的底色。在這樣的底色上,除了善良、吃苦、堅韌、行善、知足和默默付出外,還有孔子的人倫精髓、儒家的倫理傳承,以及中華五千年人文傳統的血脈。在這樣的底色上更讓我懂得了簡約與舍,不只是一種清靜的視覺,更是一種人生不能散亂的愛與責任。
美雲姐說得好:“幸福就像一陣風,飄到你身上溫暖一陣,飄去的時候,就說聲拜拜,不帶走一片雲彩。”


 


二〇一二年六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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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微笑

經 典 微 笑


 


在世俗的眼光裡,名人和金錢是大於一切的。名人走到哪裡都有人哈腰;有錢人走到哪裡,腳後跟揚起的塵土,在俗人眼裡也是揚起的黃金,這些世俗之相,古來盛行。每當人們熱衷於湧向名人,當起明星信徒時,我卻喜歡在擠爆的人群中,默默地轉過身去,探尋那些民間氣息裡即不世故,也不圓滑的小人物背影。感覺就像靜靜俯視廢墟中的無名草,踩在最壞的土地上,卻開出最美的花。尤其是地處太平洋火山邊緣的寶島台灣,這些微小的並不張揚的草根精神,在很容易發生地震的斷層帶上,竄出一片片青青的希望,常常把我吸捲進去,從中發現他們身上的堅韌與蓬勃。



我的故事是一位個子不高身體偏瘦的歐巴桑(老婦人),她是我們社區十幾年的老鄰居,也是再平凡不過的小人物。常常震動著我的心的是她臉上那種“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的泰然微笑,像每天出升的太陽,十多年一直燦爛著。



那是我十六年前嫁到台灣,第一天搬進來,在小區的綠草地邊迎面撞見她。當年五十多歲的她,一點也不顯老。尤其是她那雲石般白潤的微笑,從來沒見過那麼自然,那麼豐滿,那麼優雅,猶如蒙娜麗莎在世,沒有一點勉強的樣子。她笑著迎上來:“您是剛來的吧?路上辛苦嗎?”就在這樣的不知覺間,她順手幫我拿起2個皮箱。



“您太太好有氣質,大陸有文化的人就是瀟灑。”她跟在我老公身後,像一家人似說道。
我老公也客氣地回复:“她剛來,人生地不熟,請您以後要多多關照啦!”
“沒有關係啦!”她的台灣話語調優雅舒緩,聽慣了北方生硬語言的我,覺得非常好聽。



從此這張笑臉就一直溫暖著我的心,不管是我出門採購、上班、遛彎、回家,好多時候都能碰到她,也總是很熱情的敘說幾句,既不顯得太過熱情,也沒有囉嗦糾纏的不爽。



我猜想她不是老闆娘,就是醫師娘,也可能是家庭貴婦,日子過得舒坦自在,這把年紀才會笑的燦爛如花。



後來,不經意中我看到她推著小推車,車上放滿了撿拾的廢舊物品,那天她穿了一件褪了色的棉布衫,腿上是一條歷盡風霜的卡其褲。那如山的回收物品,和瘦小白淨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一下子驚呆了,翻腸倒肺地看向她,她卻依然坦然的露出一排整潔的小牙齒,微笑如初。



“我幫你推吧?”我說。



“不用啦,我今天回收的有點多,前幾天應該處理掉的,別動手啊,弄髒了你的衣服啦!”她不讓我上前推車。



我只好和她並排走著:“你靠這個打理生活嗎?”我問的太直接,話出口才感覺到不應該這麼說。



她依然微笑著,不在意地說:“也不全是,幾十年這麼做下來,習慣了。”



我這才知道,她30歲就死了丈夫,身後留下三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是殘障。不知她愛面子,還是怕鄰居的舌頭,她竟把女兒在家整整藏了四十年。或許做媽媽的心疼女兒,不忍讓她在外露面以免受到冷落。因女兒從小患有先天性小兒麻痺,四肢細如竹竿,需要終生坐輪椅。四十年裡,她抱著女兒上下床,抱著女兒上下輪椅。她每天除了給孩子洗衣做飯,還要幫女兒擦拭身體,處理大小便,幫助女兒按摩肌肉以防肌肉萎縮。在那些塌天的歲月裡,為了養大三個孩子,一個窮苦的寡婦,除了拼命拾荒補貼家用,還要抽空推著她的小車到市場賣花。



四十年是一個多麼漫長的歲月,在流逝的一個又一個發黃的日子裡,她只一個人,一副肩膀擔著,扛著。歲月裡多少次抱上抱下,多少次家裡家外。她不但養大了三個孩子,照顧了一個重症病人,還依然這般山清水白地笑著。她的胸懷,彷彿是一條穿山而來的小溪,蜿蜒中不管翻過多少崎嶇的峽谷,跨過多少尖銳的石頭,不管頭頂的天空是雨還是冰雹,她一樣照單全收,一樣既不驚人,也不掠風地漫過血淚浸透的地殼,一路歡唱而去。天底下還有什麼樣的質樸令你動容呢?



還記得一個艷陽的酷夏,亞熱帶大大的太陽烘烤著大地,人們大都躲在家裡吹著冷氣,她卻一個人彎著腰,推著十幾盆她親手栽種的笨重盆栽去市場賣。在高高的椰子樹下,一雙乾瘦的小腳,踩著自己沉重的影子汗出如雨。那天,我正巧外出,我穿著軟鞋無聲地走在她的背後,故意放慢腳步不忍超過她。近在咫尺地看著她在灼人的烈陽下,奮力地推著小車,熱血早已燥熱了她的脖頸,汗水濕透的肩背上,隨肌肉的牽動聚成一縷縷汗水,就像一個雨人。在走過的地面上,砸出一道道小小的水坑。聞著從滿地上泛起的陣陣泥土的汗酸,不知為什麼,我眼眶充滿了淚水,感到某種悲涼滲進心底。



那一夜,我沒合眼,白天裡她那汗出如雨的沉重身影和卷地而起的汗酸味,就一直疊上我的心頭,如同映像聯接的畫面,閃動著我的憂愁,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不管在電梯里相遇,還是她偶爾來我家小坐,我總有種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慾望和牽掛,總想打開她那歷經大苦難後的黑匣子,觸摸她四十年曆經血汗之海的不易。可每當我話題一溜邊,她便以知足的經典微笑給抹過去了。彷彿她把一生的蒼涼都化在心裡,鎖在不用言語的微笑背後。從此,我不敢輕易觸碰她那個隱秘的命運痛點,生怕說出緣由會碰撞她的自尊。她常常激起我深深地敬畏和同情,不知能幫她做點什麼,只能以關愛的眼神傻傻地看著她,暗暗將平日里不穿的衣服和紙箱打包,偷偷放在她家門口。



在台灣,有一句印象深刻的廣告詞是“勇於與眾不同”。尤其是這位以拾荒養家的歐巴桑,在逆境中以生命之血滋養出的與眾不同。從中年到老年,那沉澱出來的滄桑,那流過的血汗,那化骨血於其中的聖母般的慈顏笑貌,宛如黑夜裡閃亮的金星,給人以希望和力量。她讓我聯想到現實生活中,有人穿金戴銀金屋銀屋過足了富貴日子,卻整天愁眉苦臉這山望著那山高:有人茅屋草根布衣素飯,哪怕住在透風的牆裡,那內蘊的慈顏,卻一樣從裡面透出人性的光芒。



在俗世命運的小船上,我輕軟的思緒又從茅草屋想到我們的從前。想起小時候那個貧窮的年代,家徒四壁的屋子裡,晚上睡覺時一張不大的硬板床,我們兄妹六人像擺白帶魚一樣橫排在床上,把僅有的一條棉被橫蓋到下巴頦上,兩隻小腳卻露在外面。夜裡醒來,即使腿腳凍麻也不敢翻身,生怕驚醒別人。在那個清風白水般的童年夢土裡,在那個沒有電視也沒有詩意的貧窮裡,少不更事的小孩子,彷彿都有忘記苦難的本能。我們小兄妹只要跑向海邊,捲起打著補丁的褲腳,把小腳伸進磁石般的海水里,掏一把海帶,挖一盆蛤蜊,感覺就是一種富足。那安於原真的童稚笑聲,一下子抖落在盛開的浪花上,彷彿就是快樂最深的時光。



可是到了豐衣足食的今天,卻突然發現,我們要盡了天下所有嚮往的好東西,卻失去了往日的笑容,失去了生命最初的單純,失去了我們從苦難中學來的簡單的快樂。如今,我們穿著華麗,嘴裡咀嚼著山珍海味,卻忘記了從前,忘記了清風朗月,忘記了田間地頭的汗酸,忘記了逆境的盡力而為,更忘記了惜福感恩為何物。在暴飲暴食中,吃出肥胖,吃出三高,然後把自己放上“手術台”,減肥,抽脂,放支架。此時,我的筆隨情轉,一下子離題萬里,卻又轉不回來。字裡行間看似在檢視別人,其實是在刮痧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台灣知名作家劉墉曾說:“我們豐富的過一生,不是因為有太大的享樂,而是由於有許多的苦難。這些苦難在掙紮下都過去了,且從記憶中昇華,成為一種泰然” 。雖然我和她,只是從彼此的生活邊緣走過,但她身上的那種正向能量和一笑江河千萬里的泰然廣闊,都是我在台北很少見的一種投緣,更是我被征服的原因。



一晃又是快二十年過去了,天高雲淡。



她依然撿拾著廢舊垃圾,依然推著滿車的花草到市場,依然還是那一往如初的笑容。只是他的孩子長大了,成家了,孫子輩的來看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大人們推著殘障的女子經常出來曬太陽。世道變了,阿扁掌權也過了,民眾的生活也好了,台灣的經濟也騰飛了。



不變的還是她那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竟然每天傍晚在院子裡開始遛狗了。我問她:“近來可好?”



她眼睛笑成了一道縫:“日子好過了,孩子都孝順,每月給我貼補不少呢!”



“那你就別做回收,種花去賣就行了。”
“習慣了,多少做一點,活動身體呀!”
“也是,也是!”



我終於舒了一口氣,這位傳統老人身上特別的人間滋味,就像南國清泉上的綠苔,在梅雨連天的日子裡,怎樣把苦難慢慢磨出光澤;又怎樣在冷雨敲窗的後院,把潮濕的心慢慢風化成一塊會笑的石頭。



人海塵途,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不同的世界。唯有這幅走進靈魂的民間畫面,讓我看見我的靈魂常常融進這框住的風​​景裡。如今,從她40年沈淀的苦海裡,我只掏出一勺苦水,極深地體會到:“承擔,是生命最美的東西。任何天災人禍,只要你自己不倒下,任誰也擱不到你。”就像微笑穿透苦難,陽光穿透雲層一樣。


 


 


二〇一二年七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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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

綠 島


有台灣東方明珠之稱的“綠島”,位於東台灣33公里的太平洋海面上。早年由於交通不便,且又是囚禁人犯的重地,因而很少有人前往。上世紀末,大陸台灣對峙消​​失,揭去了綠島神秘的面紗,使其成為國際觀光度假島嶼,國民旅遊的人數日益增多。



這座清波環繞的小島面積約16平方公里,居民3000餘人,五十萬年前由海底火山噴發而成,通體赭色的沉積岩,因長年受風化和海浪的侵蝕,形成了今天水面上孤懸地球的生命痕跡,美景天成清澈通透,是台灣的第四大島。



來到綠島,腳步自然慢了下來,慢慢發現綠島在藍天綠海中更豐富的內涵。這里人文獨特,有著天然原始樣貌的熱帶雨林,海底有熱帶魚群和大片珊瑚。這裡的植物因地理氣候影響,多風多鹽和缺水的自然環境,而孕育出許多根部發達葉片肥厚的植物生命。不論是在海邊、荒地、或是岩縫,只要有一點空隙,耐力極強的植物們就會默默生根,撐著他們堅韌的生命力,成堆成坡地古樸著。
綠島之綠,名符其實。



綠島原名叫“火燒島”,相傳百餘年前,漁船在薄暮歸航時,遠望在夕陽下彷彿燃燒般燦爛,因而被稱為火燒島。據資料顯示:170多年前,福州人陳必先與同伴5人因航海遇風,被刮至島上,才發現這個雅美人居住的“海上仙島”。後來,陳必先帶了李福來、蘇馬興等數十人來此,成為開拓綠島的第一批漢人。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在這裡設立監獄,戰後國民黨政府看好綠島的地理隔絕位置,特地把“政治犯”集中關押在這裡,綠島從此成為台灣“恐怖”的代名詞。



綠島民風淳樸,百年前島上開始養殖梅花鹿,在經濟蕭殺的年代,梅花鹿產業使島上的人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光。後來養殖業衰退,野放的梅花鹿便成為島上特有的觀光資源。夜晚出來只要留神,就會發現山腳漫步的梅花鹿。



綠島的主要交通是環島公路,這里馬路不寬,沒有大型車輛也沒有紅綠燈。除了少數的小巴士外,多數遊客喜歡坐機車環島,因為不受時間限制。 (環島一周20公里)島上餐館、民宿、溫泉、度假村一應俱全,雖然沒有隨處可見的燈紅酒綠,但碧藍碧藍的海水和憨厚的民情,都是觀光客的最愛。那天,我和銀行曾經的主管美雲姐結伴出遊,有幸住進了離碼頭不遠的千萬民宿小紅樓。熱情的老闆娘不但接我們到家,還主動帶我們環島兜風。



離我們駐地不遠的西北角,佇立著一座歐式白色的“綠島燈塔”,它是守護綠島的一盞燈,也是綠島的地標。帶著流浪的眼睛,我們就從這裡開始漫遊。來到“綠島文化園區”,大片的綠地上有靜雅的走廊和望海亭,園區海邊上還有一座巨大的岩石,酷似將軍守護海邊。聽當地人說,那些動蕩的年代,老百姓非常希望有一個神保護他們,因故被稱為“將軍岩”。文化園區的正中央,有一座大型花崗石砌築的環形廣場。廣場的石碑上刻著二次世界大戰後,台灣長達40年國民黨白色恐怖時期被囚禁的政治犯人名。這座公園是1987年解嚴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致歉而建,又稱“垂淚碑”。側口處,還特設一座寬約5米的圓形花崗岩井台,裡面除了一層清水,中間還鑿出一個小圓洞,象徵人的眼睛,暗喻情人的眼淚和被關押丈夫的眼淚。



在疊印著滄桑的時代記憶中,不知藏匿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老故事。
緊鄰文化園區的是“綠島山莊”(實為監獄),也是昔​​日綠島最神秘的地方。當局常以山莊之名代稱監獄。它的全名是“國防部綠島感訓監獄”,現改為“崇德新村”。我和好友美雲帶著一種特別的凝重走進監獄,走進那個肅殺的年代,多少被國民黨認為的“共匪”、“特務”、“持不同政見者”都被集中關押在這裡,連柏楊這樣具有獨立人格的歷史學者也不能倖免。據資料介紹:上世紀五十年代,台灣各地監獄暴滿,人犯相疊側睡,於是就把上千的政治犯,從基隆搭船被送到綠島,綠島監獄便成了台灣最大的政治犯集中營。



“這綠島像隻船,在月夜裡搖啊搖……”人們嘴裡哼著《綠島小夜曲》,卻誰也不敢說要親自來看個究竟。
徘徊在八卦式十字樓監獄裡,彷彿有種複雜的“痛”伸進我的神經。大陸和台灣隔絕40年,兩個政權相互仇視、攻擊、漫罵、顛覆,最終卻只能用和平的手段結束隔閡,如今看來卻是歷史用玩笑挖出了一個大大的鴻溝,而其中受苦受難的人民,又忍受了多少親情的割捨和思鄉的愁苦?當年兩邊的“戰犯”、“政治犯”又有多少人頭落地、鐵窗殞命?



今天的綠島,隨著歷史時空的變遷,早已人去樓空,放風的院子裡有一些人犯蠟像,因缺乏現代勞動設施,他們除了感訓洗腦外,大多時間上山砍柴、養豬和海邊打石鋪路。那一排排空洞的牢房,似一格格老舊的歷史冊頁,看不透也穿不透,只留下無限的空寂與感慨。



神情肅穆地走出牢房,不經意間看見監獄外牆上,斗大的“反共標語”依然清晰。這些無法量度的歷史畫面,雖經歲月的斑駁,早已淡去它的原色,但直覺中那根最痛的神經,還是被抽緊了。這些標語是那個時代殘存不多的佐證,也是這裡所有人犯勃頸上套牢的繩索。聽說有人正建議用植被覆蓋,把歷史留在背後。如今,站在二十一世紀的綠島,這些複雜難解的歷史變遷與蒙塵,已不是簡單的對與錯,孰是孰非只能留給後人評說。



走出沉重的綠島山莊,純淨的自然微風拂去了我的陰霾。順著蜿蜒的山路,我們進入了下一個輕鬆景點“綠島觀音”。一處象徵著和平與聖潔的觀音洞。傳說古早年綠島雅美人是從南面不遠的蘭嶼遷來的。先民入島,夜間時見觀音洞一帶紅光蔽天,後來虔敬的當地人在這座山上開發出一處天然洞府,驚見洞口處,有一座罕見的石筍,高約120公分酷似觀世音,在一人高
的天然洞穴亭亭玉立,安詳優雅的近乎完美。身後的洞穴清清流水蜿蜒流向大海。因而當地人不讓在上面蓋廟,只砌一條石階通向洞口。洞府周圍沒有一般宗教的繁複雕繪,全都素面朝天,一石一木都保持著原初的天然樣貌。當地百姓如有難事,都會前來參拜,因此成為當地香火鼎盛的道場。



玩累了,臨案駐足俯視海濱,靜默的陽光灑在海參坪的風景線上,海邊聞名遐邇的兩座巨岩,一座如“睡美人”,體積約遊艇般大小,遠看頭、頸、胸輪廓清晰,宛如美女仰臥淺灘,又彷佛枕著朝陽,從太古的靜默里一直睡到今天。而緊鄰幾公尺的另一座巨岩,彷如一條胖胖的哈巴狗,鼻眼俱像逗趣地軟趴在睡美人的身畔,像是守候美人,又像是守候朝陽。這些天成的雕像,就像上帝的傑作,把一個沒有生命的岩石,風雕成一樽栩栩如生彷如正在呼吸著的生命。目光再向左移,不遠處還有一座探身向海的高山,山坡上有一條300公尺石階步道,遠觀如“萬里長城”,人稱“小長城”。沿著小長城上去,佇立野草閒花的山頭俯仰自然,除了明淨透亮的藍天白雲外,更有碧海奇石供你天馬行空,盡情遐想,在驚讚的對望中,激起對天地萬物的無限感慨。



吹著綠色的風再往前走,綠島的東南角上,是舉世聞名的“朝日溫泉”。據說海水溫泉全世界僅有三處。外觀一座座古堡式的溫泉小屋林立海邊,小屋的身前,一處呈圓弧形的露天溫泉池,雲影下波光閃閃,宛如海邊一塊流光的璞玉。水溫一般在40℃左右,每當漲潮即被淹沒,而落潮時又重新出現,堪稱大自然饋贈給遊人的一大奇觀。幾乎所有來綠島的遊客,都會到此體驗海水泡湯之樂。身臨奇妙的大自然景觀,難怪有人說:旅遊好比讀書,讀天地活山活水,讀生態的人文自然,讀歷史的滄桑巨變,讀人間的世外桃園……



就這樣不知不覺太陽下了山,聞著飛魚的香氣,我們又撲進南寮的小吃街上,走進觸感溫暖的木屋餐廳,彷彿來到一個原始的燒烤部落。餐廳老闆告訴我們,飛魚是海島的特產,每年4—6月份是飛魚的旺季,餐廳老闆直接從船上背下一袋飛魚,現炸現烤讓你吃到本地的原味。綠島除了飛魚外,還有炸海藻、海藻麻丸、炸雞腿、炸生蠔及龍鬚菜、九重塔和章魚炒鐵甲等特色菜,不論酥炸還是燒烤,都會讓你舌腔化出山與海那微微腥鹹的氣味。



吃著吃著月亮爬上了屋脊,一天的疲勞讓月光涮洗殆盡,舉頭望明月,今夜的月光是否還是那《綠島小夜曲》裡的月亮呢?
我和美雲姐心手相握,沿著熱鬧的小吃街,走向僻靜的沿海港灣,背靠沉沉無聲的青山,默默閒坐在一條面海的長椅上,面對太平洋的細波白浪,我倆彷如天涯倦客,被神奇的大自然誘捲到五十萬年前地殼隆起的地方。在這不可思議的天人合一里,套句台灣最夯的流行語,我們都很“淡定”,早已把紅塵瑣碎一併拋擲大海,隨白浪的翻覆,什麼影子都不見了。



就這樣,面對太平洋的浩淼,我們兩個淡定的“二呆”,誰也不想先回民宿,我們就這樣景盡情餘般地耗在這裡,耗在海風與地熱交融濕濕的空氣裡。 “這綠島就像一隻船,在月夜裡搖啊搖……”我們彷彿是背著小夜曲的音符,爬上了搖啊搖的綠島小船,素靜地在太平洋的水面上搖啊搖啊,從黑夜一直搖出了晨光。從綠島搖回了台灣,搖回了故鄉的山東青島,搖回了祖國母親的溫暖懷抱!


 


 


二〇一二年五月二十七日


 


(註明:半個世紀集體記憶的“綠島小夜曲”。有人誤傳為綠島政治犯所寫,1980年流傳大陸,被譜上粵語歌詞,成為了電影“監獄風雲”主題曲。但據台灣有關知情者說:“綠島小夜曲” 由周蘭萍作曲、潘英傑作詞,創作於1954年。“綠島”指的其實不是台東的綠島,而是指整個台灣。他們心中的綠島,是指剛從大陸來台的同胞,感受到“一個綠色的大島”,到處都是綠色的山,綠色的椰子樹,與大陸景觀完全不同。又因台灣的地形酷似一條船,而歌詞不用“寶島”,用“綠島”,是為了不落俗套。因而有台灣同胞特此拜託我,藉此機會寫下此註明,以避免繼續誤傳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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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山有約

與青山有約
    
開窗看見青山綿延天外,很養眼。


我家與青山為鄰,這座從我家橫臥出去的中低海拔山脈,它不高聳,不險峻,沒有萬丈深淵,億萬年堆積而成的岩脈,就像是一條下凡的臥龍,從東到西神龍見首不見尾地嵌入我所居住的這個城市的肉體。



它就是位於台灣最北的“基隆山脈”。
我稱它為“天涯知己”,我喜歡它。
它保存了大量的生態資源,就像是一道拱出地面的巨大臂彎,綠意婆娑地圈圍著我們,給我們詩意,給我們清新。壯碩的大榕樹像古老的美人;掌大如扇面的蒲葵總是向我們揮著那肥大的手;還有臨風玉立的檳榔樹和高高在上的椰子樹,與肥美的芭蕉永遠有對望不盡的眼睛;散落的小鳥在椰殼中跳來跳去,彷彿在啾啾地絮說著亞熱帶不盡的風情。



我之所以喜歡它,是因為它沒有車塵的污染,沒有人為的噪音,比起臨近的台北陽明山、七星山和觀音山,這裡沒有觀光酒店的炊煙,沒有華麗的人工造景和電子聲光。他天然靜謐與台北的鼎沸人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每天無聲的靜候著朝陽,又送走了晚霞。世世代代為我們基隆人著根有力地吞嚥著風雨,虔敬地保護著大地與共生。



我之所以喜歡它,更是因為它東臨茫茫的太平洋,西望碧波萬頃的台灣海峽。站在山脈盡頭,與天很近的地方出神,我常常一個人在這里站成了影子。眺望血脈相連的故鄉青島,相思著千里之外的母親家人,蘇格蘭的《歸鄉歌》點點滴滴就在那波濤洶湧的浪尖響起:“我看到家鄉溫柔的月亮,映照在磨房旁的水塘上,那如銀白絲緞的光帶,纏繞至農舍的山坡旁……”



這凸起的山丘和蜷延的地表褶皺,融入多少太平洋的濕潤,嵌入多少骨血的鄉愁,抵禦了多少颱風和傾盆而至的驟雨啊!



清晨,推開窗子與青山對望,如潮的綠蔭便湧著擠著攀上窗台,不遠處的山芋葉片像一個個簇擁的人頭,跟我打著招呼。油綠的無名小草冒出碩大如鑽的水珠,渲染著雨林的氣味,每當清風翻過片片樹葉,彷彿有千萬隻“山魂”般小手在群樹高歡,嘩啦嘩啦地給我鼓掌。最愛在山中漫步的我,嗅著旋上鼻尖的草香,我的魂和山的魂立刻對接。促使我快意地穿上休閒裝,穿過椰影婆娑的巷道,順著直通大山的扶欄爬上石階。出塵​​的山中腹地上,有依山而建的小木屋,茅草為頂,木板為牆,斑駁的厚門板上還掛著一個褪了色的椰殼浮雕。木屋前一位老人和狗,加上點點滴滴漏下來的陽光絲線,遠山、近樹、綠野、雲影,逐次疊成一幅空曠脫俗的熱帶雨林原始畫。畫中的老人像是守山的山地同胞,高高的顴骨,深陷的眼窩,滿臉憨厚朴實,在光影靜止的小屋前伴著他的老狗,安詳的近乎不真實。他讓我想起巴休的禪詩:“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做/而當春天來臨時/草木就自然生長”。



初春的三月,俯首大地的谷盆,非洲的鳳鮮花、薰衣草都開始浪漫起來,我卻特別偏愛一種“含笑”。它樹深只有一人多高,枝多葉小了無姿色,枝頭間拇指大小的點點花苞,含羞地隱藏在低矮的灌木叢中。它的相貌沒有夜來香那麼跋扈,也沒有牡丹花那麼張揚,它一年四季只靜靜地孕育著六枝花瓣的淡黃色花朵,但它突然綻放的香氣,把微風都熏成了仙氣,染香所有人的肺葉。這種純樸與濃香,讓我突然理解了最簡單的敬畏與謙卑,也突然明白了當地人盛夏時常常會採擇未放的含笑花苞,以甜味的一瓣心香供奉神明。



家常的日子,雲卷雲舒,我們就在時光蹉跎中播撒著生命,大自然是我“會心”的天涯知己,更像是紅塵裡的一個“道場”,磁石般吸引著我與“不食煙火”的青山相約。一個人能夠按時地走出人情陋巷,放下報紙,關上電視,離開疲勞轟炸的新聞轉播,到碧樹連天的山中走走,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與消福。每當我的腳掌踩在這片出塵的淨土上,我的心就變得異常寧靜,因而我常常不惜光陰甘願撲進它的懷裡,像一片樹葉一樣把自己放逐於山中,在裡面發發呆,合合眼,或靜坐一棵樹下,讓靈魂進入樹,感受大樹的寧靜;或赤著腳在裸土上走走,讓腳心每一條溫熱的血脈,與大地脈動合為一體。



在這種安詳的時光裡,我經常暗自尋思:我是一顆樹嗎?我是一片雲嗎?為什麼我的眼裡抽出綠葉,為什麼我的口裡呼氣如雲?我的內在宇宙能量(生命熱能)為什麼會與外在的宇宙能量連接一起?生命會再度回到自己的原初嗎?身邊的綠樹、山崖及浮著苔痕的石壁,彷彿都是我的“石頭禪師”,石頭禪師會藉四季榮枯給我講出這樣一個故事:“當微風吹過花樹時,有些花朵便落在地上,另一些則仍留在樹上,長成小小的青澀果子,當風雨再一次吹來,一些青色的果子也隨之落地,有些則已近成熟。人,就像風中的花朵和果實,也在生命不同階段中'墜落'。有的在胎中就夭折;有的則英年早逝;有的卻壽終正寢”。面對安謐的山谷,光陰的喘息,石頭禪師的故事,讓我突然開竅,感覺“人終要老,花終要落”之人生無常,萬千姿態和百萬辛苦,最後都會變成一抹悄然而去的雲…​​…



時空漸漸沉埋,突然一片落葉,落在我的肩背上,像是山野的手撫慰著我的肩膀,讓我想起印度哲學家奧脩大師的話:“當你完全忘記自己,寧靜就降在你身上”。此時我才驚覺我們“內在的宇宙能量是存在的”。尤其是當你化景成情,獨處於萬物靜默的況味中,聽過什麼,悟過什麼。在與大自然的共振裡,一股能量把你雕塑。它是向內求,而不是向外要的。那種大洋般與宇宙會心的感動,會讓你生出一種很新的能量,讓你從油膩的世俗裡拔出自己,進而把世俗的得得失失陰陰晴晴,也都當成耳旁風,當成路邊背光的石頭。因為“人的能量是以意識形成的”,而意識可以淨化人心,主導人生,孕育文明。



這使我想起十幾年前,我到馬來西亞觀光時,竟無知的跑到廟裡,請求外國和尚在我頭上灑淨水幫我祈福。如今想來,“心”是萬物之本,一個人沒有把心照顧好,只是外求,即使跑到世界盡頭也是徒勞的。而所謂一個人的“內在宇宙能量”,就世俗而言,就是內在的正向信念。有器量、有智慧、有良善之德。不管是得失、禍福、溶入浮名,都能以平常心隨緣善處。因為愈懂得驚天愛神,謙卑惜福,就愈能享受生命的喜悅,愈能以開闊的胸懷包容這個世界。正如法國大作家雨果所說:“世界最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廣闊的的是人的胸懷”。而我們內在能量的積蓄,不正是這種比海洋比天空還要廣闊的胸懷嗎?



山上山下,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是煙煙云云的滾滾紅塵,一個是靜靜素素的天然道場。特別是當生命華麗轉身,情定山海之時,認認真真去看一座山,按時走過凡俗的細碎,凝神靜氣“意出塵外”見證自己的渺小,進而倒空我的慾念之懷,掬一杯自然天成的宇宙能量。在“天涯知己”千古流翠的山坡厚土之寬敞大肚上,深切感悟“人生原來是可以很單純的”,哪怕你只是“與青山有約”,不也一樣追隨時代而進步嗎?


 


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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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踏青一日遊

社區踏青一日遊


四月初的台灣,整個冬季的墨綠開始抽出了鵝黃的嫩芽,大地複甦的脈動,喚熱了我整個季節存儲的熱情。三輛嶄新的旅遊客車一大早就排在了我們“海光一村”社區的大門口,似乎召喚著春天的快樂。社區內100多號老老少少一齊走出家門,參加里長和議員組織的“踏青一日遊”活動。



在台灣,經過了半個多世紀的經濟建設,以及後來推行的民主化運動,民生保障還是比較好的。我們社區是個300多戶的大家庭,為了增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社區以奉獻的精神主調,每年舉辦社區志工和老百姓的島內觀光,到大自然的好山好水中去放鬆去縱情。讓忙綠的志工們和愛玩的百姓,只花幾百元台幣,就可享受餐費、門票費、遊覽車、渡船費等高規格待遇。



一天大好的光陰,走馬觀花也樂在其中,迎接我們的是清水山屋石門水庫、畺母島和慈湖公園。



石門水庫在大名鼎鼎的桃園縣大溪鎮,因溪口處有兩座大山對峙,如壘如砌狀若石門,名稱由此得來。它是台灣第三大水庫,興建於1956年,蓄水長度達到了16.5公里,於是一顆深藍的寶石湖,就從天上展現在人間。



大壩旁邊的阿姆坪公園開設了遊艇碼頭,遊覽這樣的圖畫,想像出乘船的靜謐與快樂。



沿途,大地就像一塊蜿蜒的畫布,兩岸重重疊疊的山脈,宛如一道道綠色的屏風,環擁著一灣綠水。大大小小的天然奇石或靜臥,或高懸,或沉思,詩意無限地迎著早晨的太陽,宛如光影裡千年淬煉的紅褐色結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白色船體映著白色的浪花,給平靜的日子平添了些許飛揚的浪漫。



導遊小姐眉飛色舞地給我們介紹:“為保育生態,政府規定水庫周圍不能開餐廳,不能種水果,以防噴灑農藥污染水質。水庫裡每年放養魚苗,草魚和大頭鰱一般都有5、6斤重,最大的捉到過40多斤的……”我想起莊子曰過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們被大地所供養,在孕育萬物的土地面前,我們何況不是一群大自然的孩子,於山於水都是一個生命的整體,當知敬重天地,在自然中學會謙卑與尊重。



伴著感恩的心,我打開了遊艇的小窗,面對如此純淨的世界,面對如此厚待我們的大自然,我們又是怎樣回敬的呢?



就這麼看著想著,不知不覺船已經駛進石門水庫最寬的“龍珠灣”。這里水深達90多米,遠看兩岸山形地貌恰似雙龍吐珠,近觀水質清澈如玉,天空藍的沒有一絲雲彩,遠山黛綠的沒有一絲雜質。突然,畫屏中冒出一個白色的建築,猶如白雲下凡,奪走了所有的色彩與靜謐,似乎早年西班牙人路過台灣,大叫“福爾摩沙”(拉丁文和葡萄牙文,指“美麗” ) !



導遊小姐不失時機地介紹起來:那是一個咖啡館,店老闆喜歡白色,因為通體白色的建築在台灣並不多,老闆還喜歡一個人發呆喝咖啡,面對著兩座饅頭般的青山突發奇想起名為“二奶咖啡”,於是名聲大噪,遊客雲集,把一個清靜的去處變成了落腳的福地,人們喝著“二奶咖啡”,尋找的卻是那份人文與自然交融的情趣吧!



我突然感覺到“心靜萬緣空”,呼吸著曠野的來風,感受著活山活水的滋潤,彷彿一下子卸下了世俗之累,大陸作家毛毛的幸福之感也隨著流水氾上我的心頭:“當流水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一個人時,我認為幸福就是你以幸福去面對不幸福,把不幸福在你心底里暗轉成幸福,像水一樣,處處皆平。能看到天寬地寬水面寬,生命便沉澱為清水,可以把任何遭遇都泡出幸福的滋味。”



過了龍珠灣,遊艇開到了水庫中的夢幻小島“畺母島”,這裡原來叫“枕頭山”,只因為浪漫偶像劇《命中註定我愛你》在此拍攝,“枕頭山”自然就被叫成了“畺母島”,只是沒了畺母鴨的踪影。島上的居民是當年石門水庫淹沒的移民,熱鬧時有上百人之多。但是隨著青年人到大城市發展,家裡就只有老人和孩子了。斜緩的山坡上靜臥著幾處民房,紅磚古樸的大門還新貼著一副對聯“睡足開心古宅前,吃飽摸肚老桌後”,在靜謐的陽光下彷彿在告訴我們,他們的人生要的不多:三頓飯,網點魚,喝著茶,簡簡單單就是幸福。



迎面就是古早味老街,這里地面不寬,小鎮不大,但彷彿一下子聚焦了小鎮原民的氣息和道地的台灣古早味(指早年的傳統食品)。一張張厚實褪色的大木桌上,擺滿了澎湖百年的花枝丸、大溪地的蝦、石門水庫的魚乾、豆干和月光餅。穿行而過的大樹下有本地木材製成的木盆、茶盤,以及整塊漂流木橫切的菜板,還有特意搭成的花台和奇石台架。不大的院子裡,年過半百的主人用撿拾來的水庫漂流木在創作家具,還現切了一些漂流木濃香圓片,擺在平台上供遊人把玩,那檀香木的沁人香氣,早已熏香了整條古老的小街。



真羨慕這裡的居民,或許他們還不太富裕,但從他們倚門而望的平實眼神中,看不出世俗慾望的桎梏,看不到城市股票的狂飆。它突然打破我對城市空間的那種特定思維,讓我從城市堆疊的高樓與人海中探出頭來,呼吸到了一種新鮮清涼的東西。



下午,我們參觀了桃園縣大溪鎮的“慈湖雕塑園”。下車第一眼遠眺,群山腳下密密麻麻地石雕背影似乎在開一個偌大的集會。我不明就裡,為什麼這200多個蔣公的石像要集中到一個地方呢?原來,在蔣介石和蔣經國執政的四十多年裡,全台灣從南到北的學校、公園、街口、廣場上都設置了蔣公的雕像,有半身的、騎馬的、脫帽的、著中國長衫懷舊的,雖然經過幾十年的風雨侵蝕,但雕刻的藝術手法還是非常逼真具象的,宛若溫熱的血液還沒有冷卻。到了陳水扁政府執政的時候,把全台灣比較好的的蔣公雕像都集中到了這裡,開闢為雕塑園,不經意間成就了這樣一個頗具特色的歷史回眸之地。



    那段歷史就這樣在這裡凝固了,那個權勢與雄心都化作泥土的時代也定格在了這些雕塑上。蔣公抬眼遠望的眼神,穿過午後的陽光,更顯神秘和深邃。我想起了大陸“文革”期間到處矗立的毛澤東揮手的巨型雕塑,因都是一個模式而銷聲匿跡,但他們造成的海峽隔閡,卻使兩岸億萬同胞,望穿了雙眼。
有時候,歷史也不堪回首!



當黃昏的斜陽搭上肩背的時候,我們乘車返回了,在台語歌曲“再會再會,難分難離在心底”的合聲中,我們結束了情滿於懷的社區一日遊,我期待著下個“一日遊”快快到來,就像期待冬季之墨綠抽出鵝黃的嫩芽,換熱我複甦的脈動。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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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台灣九份感想


 


北台灣九份感想



位於台灣省北部的“九份山城”,座落在瑞芳鎮的大峽谷中,它像一顆古樸的綠色鑽石,鑲嵌在北台灣淡入空中的半山腰上。保存完善的古香古色的九份山城,有屢屢起落的古味建築和修整完善的步行台階道,給人一種懷古思今的幽情。遠眺青山碧海,放眼盡是蜿蜒的海岬風光,磅礴靈秀的層層山脈和沈厚拙樸的土地,像一首粗曠靜謐的原始詩篇,與紅塵滾滾的台北市區風貌完全不同。



  九份的名稱總是叫人覺得怪怪的,其實早年間,九份原是一個偏僻貧瘠的不毛之地,因堅硬的岩石少有土壤堆積,不便耕種,這裡也就只有九戶人家,每當派人外出到集市上購物時,都是各要9份,慢慢就成了這裡的村名。清朝末年,由於基隆河“沙金”的出現,每年約有兩三萬人紛紛湧至九份淘金。在那個淘金歲月裡,山城裡面酒家櫛比,銀樓林立,一派繁華的盛景,又稱“黃金山城”。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因礦枯竭而歸於蕭條。



後來,台灣著名導演侯孝賢所執導的電影《悲情城市》,在九份取景拍攝。這部獲得威尼斯大獎的電影,讓九份又重新“復活”起來,每年湧進上百萬人次的觀光潮,猶如大陸的烏鎮和西塘。



除了依山面海的百年購物老街和神秘的登山古道以外,九份與金瓜石一帶還設有“黃金博物館”和天然的黃金瀑布。整個九份的東北角海岸線一帶,都是270度開闊視野。幽靜而百轉曲折的平緩山路上,鳥語花香,幾乎沒有人家。我嗅著山野裡濕潤的芬多精,抱著一種朝聖的心情,一路張望著山間質樸的草木,幾乎忘了自己。夢幻般清幽脫俗的大峽谷和綠蔭層層覆蓋的大地,都讓我心靈輕盈地飛升起來,目眩神迷地把自己的老靈魂,完完全全釋放在大自然的景觀裡。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暖冬十二月,我再次來到了以黃金山城著稱的九份百年老街。這是一條依山而建蜿蜒向前的原始街巷。現稱“基山街”,舊稱“暗仔街”。街巷的兩旁,有百餘家商舖。大多是二層樓低矮的建築,巷內彎彎曲曲的小路,寬度只有三四公尺,是九份最繁華的商圈。走入古風巷道裡,我心中那幅淒美磅礴的古城畫卷,又在我眼前撐展開來。我穿著一身寬寬鬆鬆的白色休閒裝,踏著當年淘金者沉寂的腳印,心情彷彿又回到天山的小路上,愉悅地體會著“行跡天涯”的遊子情懷。



九份的商舖,有古樸的服裝店、珠寶店、咖啡館、茶樓和數不清的小吃店,也有新改建的郵局、民宿和禪房。散發著古香的商品琳瑯滿目,比起台北不知多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重疊的屋簷下,從巷口至巷尾掛滿了濃濃中國味的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九份山城,越夜越美”八個大字,沿著錯​​落層次堆砌的商舖群,像一條火紅的長龍一樣奔騰向前。火龍的下面,有直接面海的“好望角茶樓”,木造的觀景台延伸向海,陽台上貼心地擺滿了茶座和陽傘,陽台的下方是九十度筆直的斷崖。坐在露天觀景台上,和半生不熟的遊客坐在一起,你可以一面品茶,一面觀看太平洋海水,還可以清楚地觀看岩腳翻起的陣陣細碎浪花,或感受岩壁給你帶來的衝擊和力量。想著絕壁險峭上的神仙,這種脫俗的不亦樂乎,不是親臨其境,是沒有誰能替代的。



走出令人難忘的茶樓,進過一家家商舖,在轉彎的街角,我看到一棟藏在巷角的全木製紅樓民宿,這是一幢順著凹洞而建的典雅素樸的老房子,鏤空的花格子門窗,二層樓房的木製窗台上,擺滿了綠色的長春藤,門外兩邊的圓柱上,貼著一幅已褪色的大紅對聯,左聯是“當年淘金夢已遠”,右聯對著“今日九份客到來”幾個鍍金大字,摸起來很有歷史感。緊閉的大門,在喧囂的九份巷道裡,顯得格外安靜和寂寞,在柔靜的陽光下,散發著當年依稀可見的華麗風采和濃濃的九份人文氣息。我佇足樓前,默然良久,如同進入百年的舊夢裡。



在九份,除了韻味不同的民宿以外,還有無處不在的傳統小吃店,整條街上上下下一路香氣,那香氣不浮誇,不炫耀,但你每吸一口,都會進入感覺的細胞深處。這裡有赫赫有名的台灣名產“櫻花蝦”,有江豆麻薯,花生麻薯,有“阿香婆”的墨魚香腸,飛魚卵香腸,有香酥可口的“陳記雞捲”,還有僅有兩三個座位的古早味餅乾屋。其中一家我最喜歡的是與眾不同的“賴阿婆正牌老店”,店內裝飾一目了然,小店的內牆全部用石塊砌成整個牆面,給人一種未染塵埃的質樸,小店的中央擺放著一張長約3米,寬約1.5米的大型石雕餐桌,加上室內奇石古藤裝飾,雖不華麗,卻散發出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典雅和人文氣息。櫃檯上擺滿各種顏色的地方小吃。有芋圓、薯圓、芝麻圓、地瓜圓和綠茶圓等等,每次經過這裡,都會令我無限深情的食慾大動。



除了吃以外,九份商舖裡還有深具特色的民族飾品,首飾、老玉、印度繡巾、中國木魚,以及宗教橄欖木十字架等等。特別使我欣悅的是當地泰雅族手工編織的布料,都是自種的苧麻編織而成,染料也是來自天然的植物染料。花色質地很像印第安人的手工作品。這些多彩的織布上面,織有風景、人物,讓我們透過五彩的原始粗布,感受傳承百年的傳統特色和記憶。



中午時分,亞熱帶大大的太陽,直直地照射著,疲憊中我拖著短短的身影,停在一棟悠閒至極的“歐式鄉村咖啡館”門前。這是一棟近年新建的二層歐式風貌建築,外牆全部用奶白色花崗石砌築而成,黑顏色的斜式大屋頂,視覺上很現代。室內挑高的內牆上,全部大紅顏色裝飾,綠色的桌巾套椅。整棟建築由白色、黑色、紅色、綠色妝點組成,加上窗外長廊爬滿的鮮花,在山光雲彩中,展現出一派異國浪漫情調,與古樸的九份,和諧而不衝突。



當我入鄉隨俗地推門進去,坐在寧靜的插花小桌上,喝著香醇濃郁的熱咖啡時,一曲慵懶的爵士樂從室內高空中傾洩而來,滑過心頭便一下子穿透了我疲憊的身體,全身立刻輕鬆起來,眼睛不覺溜出窗外,貪婪快意的橫掃窗外紅男綠女的過往。



此時,我豁然感到:在人生里除了工作以外,適時的走進大自然,特別是忙碌的台灣現代人,每逢節假日,適時地來這裡放鬆一下幾近崩潰的神經,物我兩忘,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忽而想起了三毛,她說:“最深最平和的快樂,就是靜觀天地與人世,慢慢品味出它的美和和諧。”使生命也盡享其中。這樣的懷抱,有誰還能把俗世的名利得失記掛呢?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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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台北筠園

謁台北筠園


 



1995年5月8日,沉重穿越了時空與國度。只有42歲的鄧麗君因氣喘病突然發作,一個人孤獨地魂斷泰國風光小城清邁。遺體歷經多日轉折,終於在5月11日晚10:30分,經曼谷返往台北桃園國際機場。



一代巨星鄧麗君,這個在所有中國人的心目中最善良的婦女形象,就這樣甜甜地唱著對未來的憧憬,突然地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鄧麗君的父親鄧樞為河北省大名縣鄧台村人,早年畢業於黃埔軍校第14期。母親趙素桂是山東省東平縣人,他們在1943年結婚,1949年由青島登船去台灣。鄧麗君1953年1月29日,出生於台灣中西部雲林縣的農村,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三個兄長。



因生活的貧困,鄧麗君從五歲多就開始在台灣的小歌廳登台駐唱,一直唱到了美國最高樂壇凱撒宮。回想起鄧麗君的一生,她從傳統的黃梅小調,到時尚的流行歌曲,在短短的42年裡,從台灣、香港到日本、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越南等地,一路用心把祖國五千年文化的千支萬脈,濃縮成了一首首動聽的歌曲,並開創了將中國古典詩詞融入現代音樂的先河,向亞洲和全世界弘揚了中國燦爛的文明和傳統。榮獲的獎項不計其數,唱片總銷量創下了中華歌壇的最高紀錄,從而也割捨了終其一生的三個願望:“結婚、生子和唸書”。



十三年後的今天,想起無法測量的人生,想起遠去的鄧麗君,心頭依然還是熱熱的不捨,離清明節還有一周的時間,崇敬的心情驅使我迫不及待地前去台北金寶山鄧麗君的墓園祭拜。清晨天空剛剛下了一場小雨,乾淨濕潤的山中空氣中,充溢著熱帶植物特有的清香,沿途放眼不盡的茂樹野花沾著雨珠清麗透明地一波一波地滑過車流。紅塵的喧囂悄然已遠,靜謐中隱忍的對鄧麗君的思念之情,潮水般從我的心底湧了上來。



鄧麗君原名“鄧麗筠”,因此,台灣政要宋楚瑜親題的“筠園”兩個金字深深地鑲嵌在墓地巨石上。墓園佔地200多坪,是金寶山私人集團贈送地,也是芳草天涯中最多金的一塊寶地。筠園的入口有一座精雕細鑿的圓形大理石噴水池,另一端是一排低矮的齊剪有形的南國植物。筠園的中央空地上,醒目地擺放著一架超大型無支架鋼琴,偌大的鋼琴直接鑲嵌在花瓣卵石的水泥座上。整個鋼琴長約8米,寬約5米,面積就像一個小型舞台。明亮的天光在雪白的琴鍵上閃動著玉的光澤,小朋友可以直接踏上琴鍵用腳彈奏。鋼琴的正前方是鄧麗君的墓穴,緊鄰墓穴的是一片渾厚的翠竹林,像一道厚厚的圍牆煥庸者墓穴。溫潤的竹片綠得發亮,從時間漏出斑駁的天光,隨著鳳顫動起片片生命的靈動。背後,是春意綿延的山巒,天堂般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悠閒至極的氣味。



懷著一種虔誠的敬意,我俯下身來輕拂著墓穴上的玉石花環,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歌聲:“謝謝你還記得我,我也記得你……”彷彿是從天堂傳來的問候,在那些動盪不安的歲月裡,就是這樣甜軟的歌聲不知撫慰了多少人們疲憊的心靈,彷彿是在告訴我們:人生很長,卻也很短的一個真理。



從上世紀70年代末,鄧麗君的歌聲,就由台灣刮過香港,穿過層層政治的阻隔,飄向了祖國大陸。連接了海峽兩岸相隔了近四十年的疏遠。 1988年中央電視台正式向她發出邀請時,因故未能成行。而當她能來大陸時,卻又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成了海峽兩岸深深的遺憾。她的香消玉殞,只給世人留下了一堆縹緲的空虛和始終不曾實現的尋根夙願……



我站在長廊裡,望著金寶山上來來去去的背影,心裡默念著:鄧麗君小姐,紅塵裡,你雖然頭也不回地走遠了,但為普及中華文化做出的貢獻和給世人留下的無限遐想,一直盤踞在所有懷念你的人們心中,不會因時空的轉換而老去。不管你的靈魂是在雲中,還是在天國漫遊,不管現實如何盛衰榮辱,我們將永遠銘記在心,祖國十三億同胞也銘記在心,你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最好的禮物。


 


二00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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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福隆賞沙雕

台灣福隆賞沙雕


 


五月的台灣,盛夏已經光臨,鮮花盛​​開了一個熱烈多彩的世界,在北台灣福隆海水浴場的三千尺黃金海岸上,聞名中外的國際沙雕藝術節正在舉行。
約上好友美雲姐,兩家人駕車驅往新北。



沙雕作為一種藝術形式起源於100年前的美國,當時的創新派不但從藝術家的角度來提高沙雕的質量和藝術水平,而且它的規模越來越大、沙雕體積也慢慢成了巨型雕塑。發展到今天,沙雕已成為融雕塑、繪畫、建築、體育、娛樂於一體的特殊藝術品,沙雕其真正的魅力在於以純粹自然的沙和水為材料,雕塑過程中不允許使用任何化學粘合劑,通過堆、挖、雕、掏等手段速成各種造型,其體積的巨大是傳統雕塑難以比擬的,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力。由於沙雕會在較短的時間內自然消解,不會造成任何環境污染,因此被稱為“大地藝術”和“速朽藝術”。


這次台灣、美國、日本、加拿大等8個國家和地區的沙雕藝術家,在福隆海水浴場大顯神通,打造了44座大型藝術沙雕作品。背對遼闊的太平洋,一座座聚沙成塔巧奪天工的沙雕群,猶如一座座埃及的金字塔,粗獷無聲地靜立在藍天與大海親吻的沙灘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座無牆的藝術館,又像一座在野的藝術村。在33度的干燥陽光下,迎接著繽紛的扁舟和太陽傘下情緒亢奮的人流,組成了初夏福隆海濱最沸騰的觀光景點。



我和美雲姐手拉手,徜徉在一望無際的沙灘上,盡情體驗陽光森巴和最具詩意的海天風情。



台灣雖然從北到南擁有眾多的沙灘,但能從事沙雕的地方,只限於沙岸地形。其中新北市福隆地區綿延3公里長的黃金沙灘,砂質屬於石英砂,質地綿細,和水後可塑性佳,被世界沙雕協會鑑定為台灣最佳的沙雕場所。隨著一年一度沙雕藝術季的舉辦,每年的五月,這裡都成了國際沙雕協會和全台灣最知名的比賽、展覽聖地。



有人說:“藝術的功能就是解決人們情感的走向問題”。我覺得,沙雕最迷人之處,在於挾藝走天涯的藝術浪民們,用他們特殊的人文技藝,克服了海岸不同的氣溫、雨勢等困難,經過各種原始夯實粘合,把一粒粒沒有生命的東西注入情感,塑造出另一種“語言”的靜態對話。在原味的沙雕前,即可聞到自然的“土味”,又可聞到作品的“情味”, 對視、賞析、思考、嘆息,藝術的交流就這樣在腦海中昇華,似乎龐大的交響樂,完成了最終的創作。



在中外沙灘高手競技中,有美國及加拿大打造的“環城影城”,“童話世界”,和“蝙蝠大俠戰蜘蛛人”、“綠巨人”等鉅作,還有雍容的大象,活潑的卡通,都是小朋友的最愛。



我指著眼前城堡似的沙雕,對美雲姐說:“你看這個規模,真是不可思議,就好像我們東北冬天的冰雕,一層層冰塊疊起來,有好幾層樓高。這麼多沙子堆成一個大影城,真辛苦了這​​些藝術家了!



美雲姐只是默默點頭,突然她拉住我老公:“你看,這個巨大的鼻子多像你!”惹的我們兩家都哈哈大笑。



這次,台灣團隊打造的作品,在龍年的沙地上格外引人注目。有“龍耀台灣”、“龍蟠福隆”、“龍生貴子”等作品,集中展現了龍年人們的精神嚮往。特別醒目的一座“騎龍觀音護台灣”,是慈眉善目的觀世音,坐騎神龍彷彿從天上下凡般有靈附體,神態如緩緩呼吸。這座具有宗教情懷的神話作品,傳說八七水災時(四十年前的水災),天空出現觀世音菩薩顯靈制止大雨肆虐,因此不少世人更加相信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的無邊法力。而今天這件作品,作者的創意更是祈求國運昌隆,風調雨順。



台灣組的沙龍雕,磅礴委婉,大有東海噴薄、躍躍欲出之勢。因為正值龍年,不管具像還是意向,都是沙雕中的極品。



現場還有2座大型人物沙雕,一位是影視明星王力宏,另一位就是紐約尼克隊林書豪。這位血管裡流動著台灣血液的亞裔球星,昂著頭,全身脈絡健康而飽滿,他是名人沙雕中最搶眼的作品,年輕人來回穿梭搶著拍照。背對大海我生根般久久站在那裡,彷彿看進他的靈魂,不由感慨萬千。這位金融大衰退以來,最振奮人心的故事人物,不知激勵了多少年輕人。



身高只有1.91米的林書豪今年才23歲,父母都是台灣彰化人,他站在半截黑塔的大漢中,顯得那麼弱小。在籃球競技場上,他曾像一位棄嬰,被拋棄三次,換了三個東家。在冷板凳沒有上場的日子裡,夜裡他也曾哭著入眠。然而,他始終沒有放棄自己,他相信命運沒有悲劇。於是2012年2月,短短10天裡,他以神奇般的火力拼勁,從紐約瞬間暴紅全世界。如今這位贏球不狂傲,輸球也一樣保持平常心的哈佛小子,暴紅後依然保持著他的謙卑和淡定。印證了西洋那句諺語:“要看一個人的素質,不要看他成功的時候,而要看他失敗的時候”。在他身上彷彿沉潛著一種東西,一種沉進人格的,像是謙卑、堅毅、勇氣或永不言敗的人生光輝在裡面閃爍。他燃燒了尼克斯隊的靈魂,快速撐起尼克的氣勢,這種人格特質的光,曾振奮了上億人的情緒,鼓舞了上億人的鬥志。



在台灣,國民偶像勝過政治領袖。就像香港人無法忘記張國榮,台灣人無法忘記鄧麗君一樣。歷史上的高官數以萬計,真正讓百姓神格化的為數不多,而通俗文化的傑出者和為國爭光的林書豪們,都是與百姓心靈直接對話、交流和洗滌心靈的偶像。



看完了沙雕,帶著飛揚的激情,沿著福隆海岸放眼大海,環視突然來訪的太平洋高壓,把海水逼成了艷夏的湛藍。臨海的沙岸,一彎靜靜的金色沙灘,就像袖珍的撒哈拉,軟軟地橫臥在呢喃的白浪前,任白浪輕拍它的脊背。環岸的大片綠地上,除了酒店、泳池,還有以茅草為頂的“發呆亭”,以靜定的姿勢,浪跡塵凡與海對話。在這裡,可以靜靜地回味英國詩人威廉•布雷克“從一粒細沙,觀看宇宙;從一朵野花,想見天堂”的自然奧妙。
很深的感動,敬畏地尋覓。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們轉進海邊休閒園區,這裡豐富的​​生態自然,可以讓你盡情“森呼吸”。樹蔭下舖上一塊方桌布,擺上美雲姐為我們精心特製的盒點和水果,我們兩家人一邊吃,一邊看著前方海面上緩緩前行的船隻,看著朦朧的雲影,飄過一座又一座沙雕群,我們彷彿被圈漫在大地的懷抱裡。



說不出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麼搜腸刮肚地一腳踏出庸常。在人們忙於賺錢和忙於花錢的今天,與忙於奔命的世俗拉開距離,體驗大海般無邊無際的寬廣和超脫心境的回歸,忘卻自己,也獲得自己。因而觀光對於我,就像是一種尋聖、一種走讀、一種學習。不一定豪吃,不一定狂買,不一定跟團,三五好友相約,在與大自然單純的對話裡,找到一種深刻。
情定山海,不忘把藝術捲進生活,也讓觀光變為成長。



二〇一二年五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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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熱谷

地 熱 谷


台北北投區的“地熱谷”,是台灣百年來最著名的溫泉鄉。它位於大屯火山群、金山斷層上,是280萬年來火山噴發後陷落的深谷,雖是殘破的火山口,但因地下殘餘的熱源不足以形成噴發,地下水被灼熱的岩石加熱,便常年冒著赤熱的水泡向外奔湧著,水溫在90-100攝氏度。這種青磺熱泉據說世界上只發現兩處,北投地熱泉即是其中之一。



這是一個典型的地質公園,也是寶島十分珍貴的地下資源。



在一個秋雲麗日的周末,我有幸與台灣著名藝術家舒教授、賈老師一同前往地熱谷,領略奇異的火山遺跡。



步入帶點古早味的北投老街,青石板蜿蜒著上山的斜坡,幽靜中散發著別樣的沉澱與厚重。年近八十的舒教授一路上很有力地踩著從小生長過的北投老街,臉上卻是青春般的和煦,他竟然像小學老師一樣給我提出問題:
“你知道這里以前叫地獄谷嗎?”
我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是嗎?這麼可怕的名字!”
“過去的地熱谷,只是台北郊區的一處原生地貌熱穴,沒有人維護和管理,當地老百姓常到這裡游玩,並在熱泉上烹煮雞蛋。”
“啊哈,多好呀,我們今天能吃到這裡的雞蛋嗎?”
“可惜,吃不到的。”舒教授皺了一下眉頭:“你知道,大人興奮小孩更興奮,加之溝底的淤泥軟滑,接連發生了燙死人和燙傷人的事件。所以老百姓就把這裡叫做'地獄谷'或'鬼谷'。後來一律禁止到這裡煮雞蛋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感到遺憾。



進入景區,這裡已變成了名符其實的現代觀光景點,政府出資修葺一新,木質階梯隔絕了河谷的軟泥,還規定了參觀時間,禁止兒童單獨入內,圍牆和步行道隱約在蒼山綠樹之間,一座座原木搭建的小木屋,泡湯設備完善備至,許多人工石砌的清水溝渠可以直接泡腳。我高興地脫掉鞋襪,把雙腳踩進柔柔的溫水里,一種暖意和溫馨直達胸口。



“這裡有'磺泉玉霧'的美稱,在日本佔據的時代就是台灣的八勝十二景之一。”畫家賈老師也給我做起導游來:“這裡的石頭含有微量的放射性物質— —鐳,這在世界上都是很稀奇的。”



我知道“鐳”,居里夫人正是發現了這種放射性元素,因而獲得了諾貝爾化學獎。



賈老師繼續介紹:“地熱谷面積約3500平方公尺,湧出的熱泉澈綠似玉,稱為青磺,屬鹽酸酸性泉水,當地居民亦稱為'磺水頭',不可用肥皂洗身,對建築物及金屬品腐蝕性強。也不能飲用,但據說此類溫泉對關節炎,筋肉酸痛,皮膚病,支氣管炎,痛風,神經炎,尿酸過多等症狀具有顯著的療效。”
“奧,明白了,這水不能喝呀!”
“是的,也不能用肥皂!”
我們三個人望著插進水里的六隻腳,哈哈地笑了起來。



舉目四望,青山環擁,熱氣蒸騰,似乎雨後的雲霧排山倒海。曾經的地動山搖早已遠去,只有腳下熱流淙淙橫波蕩漾,絲絲搖動著午後靜靜的陽光。我放慢腳步,心懷忐忑地走進粗礦而神秘的地穴邊沿,切近直觀,只見濕滑的青石上流淌著一道道波紋繚繞的硫磺斑痕,似一道道浮動的黃色五線譜,向山下揮灑而去,它們本身的熱量蒸騰著、跳動著、傳遞著,走向一個個泡腳池,走進下游一個個湯泉小屋,一個個沐浴湯池。
好一個人間天堂。



我問舒教授和賈老師:“聽說張學良來台灣的住所就在這山上,他和趙四小姐一直恩愛有加是嗎?”
“哈哈哈哈”舒教授爽朗的笑聲如同這腳下的泉,噴湧著:“是呀,張學良和趙一荻在這裡度過了他們最恩愛的多年時光,他們的官邸就在那裡。” 舒教授用手一指不遠處那座隱掩在叢林中的建築:“就在那裡,現在叫'少帥禪園'”。



舒教授說,在北投地熱谷大屯山凹的製高點,面對著淡水河口的觀音山,有一座日式的庭院。在日據時代,這裡曾是日本商人聚會的“新高飯店”,1949年張學良和趙四小姐來台,先是住在新竹,後又搬到此地,別名'禪園',平時張學良喜歡一個人坐在山坡上泡茶,趙一荻喜賞錦鯉,禪園便收拾出池塘養了許多鯉魚。張學良喜歡養蘭、賞蘭,常去各蘭花市集尋芳。途中餓了也不挑剔,小吃鋪蹲下便吃,毫無架子,說明少帥夫妻在此還是很舒適瀟灑的。



遙想當年,像張學良這樣的抗日英雄也亦如此,我們不就是宇宙星空裡一個小小的蜉蝣,顫巍巍地漂泊至此嗎?背對世事沉浮,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塊沉默的石頭,從飛揚的雜音中靜止下來,靈魂已被滾燙的地泉蒸熟,發現生活和宇宙都變得新奇起來。莊子說:“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我說不上我禪到了多麼高的境界,但身在地熱谷,想到它對人類的幫助和貢獻,骨子裡總有一種強烈而持久的對自然山水的敬意與牽動。再看看身旁的著名藝術家舒教授、賈老師,能夠和他們一起觀光覓跡,得到的卻是人生對命運的​​悟性與點撥。



返回途中,街道兩旁全是各種各樣的建築,有日式的,有居民自搭的,還有早年古早味飯店改建一新的,但每個臨街的門面都有獨具特色的地景原貌,門戶間彷彿吞吐著空靈飄飄的絲絲熱氣,加之周邊團團簇擁的花樹,置身其中,突然發現生活和宇宙都變得新奇起來。



到北投洗個硫磺溫泉浴,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這裡每年單只做生意和觀光的日本客人,竟多達60萬人次。商人也好,遊客也罷,但凡一進入這片地氣蒸騰的熱土,就如同進入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人間仙境。世間一切喧鬧與繽紛,都在地熱谷的蒸騰裡,夢一樣地一一脫殼,一一抹去……
古希臘代阿今尼思聖人說過:“人的慾望最為少時,就是最接近神仙的快樂之境。”我當以此言勉之。


 


二〇〇九年四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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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台灣的太魯閣

東台灣的太魯閣




三月初春,為怕塞車,清晨四點我便從台灣北部的基隆駕車出發,前往南部的太魯閣公園一訪聖境。蘇花公路在我眼前一路蜿蜒,左側的太平洋還在睡夢中,青金石般的海水蕩漾得悄無聲息。右側緊貼著幾乎是垂直插入海中的懸崖,宛如一條懸掛的空中走廊,車行其間,如同壁虎貼面而行,一路穿過24個懸崖隧道,四小時光陰被穿透的膽戰心驚。



命名於1986年11月的太魯閣公園是台灣東部唯一的國家公園,它橫跨了花蓮、南投及台中三縣,總面積達92000公頃。它從太平洋西岸拔海而起,三千公尺的山峰就有27座,合歡山、奇萊群峰,南湖大山是太魯閣的骨架,白楊、銀帶、長春、綠水等著名瀑布是它的柔軟血脈,獨特的花崗岩大峽谷構成了它鮮活的生命。



據地質學家考證,太魯閣公園大峽谷的形成是因為菲律賓板塊以每年7公分的速度向台灣移動,在上億年的擠壓中,把台灣頂成了多皺的偉岸山脈。又因為台灣地處熱帶雨林,豐沛的溪水不斷向下侵蝕,切開了厚度超過1000米的大理石層,形成了今日垂直壁立的U型峽谷,造就出公園中最撼人心弦的景觀。人在山下仰望,千仞絕壁削麵而上,逼在頭頂的萬丈懸崖凸顯天際一線,只能用鬼斧神工來形容。而稱之“魯閣幽峽”的立霧溪水,以它豐沛的水源,滋潤了當地的作物,又為千珍萬奇的動植物創造了茂密的生長環境。這裡有云杉林、台灣蘆竹、冷杉林、玉山圓柏及鐵杉林等上千種珍奇植物;有山椒魚、莫氏樹蛙、台灣黑熊、台灣彌猴、野豬、台灣穿山甲、山羌、水鹿、長鬃山羊等數百種動物生態,更有二百多種台灣著名的蝴蝶,與此山共同美麗與呼吸。



公園的左邊是有名的“九曲洞”,這全長3220公尺的峭壁通道,是當年來台的老兵用一斧一錘開鑿出來的,彷彿嵌入雲中的一條小徑,步道百轉迴腸,洞洞連綿幽深,目所觸及的原始風韻,就像泛著墨綠的古典山水畫可以遠看,可以細賞,也可以擁抱,就這樣細細地流入心田,靜靜地體味莊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深奧意境。



在太魯閣公園特色地標“燕子口”,地下一個接一個的天然溶洞,在斑駁的光影中,夢一般地延展著,真是“別有天地非人間”的感覺。據說“燕子口”是因為地下水流長期溶蝕、風雕水塑成空洞,吸引了萬千的雨燕呢喃築巢,穿谷鳴叫。不知為什麼,在燕子的穿梭中,我突然有一種莫明的感觸,從心底風起雲湧呼嘯而來,彷彿聽到野鹿在林間奔走,又似乎看到當年流血流汗的外省老兵開山的喘息和倒下的身影……



半個世紀過去了,翻開外省老兵上世紀五十年代最悲壯的一頁,他們出生入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把惟一的青春和歲月都鞠躬盡瘁在這天涯海角了。這條橫穿台灣東西的中橫公路,長達191公里,需要穿越3000米以上的山峰10多座,其中包括太魯閣那段最險峻的大峽谷以及河流90多條。公路鑿空峽谷邊的懸崖而建,時而穿洞,時而過橋,當年的老榮民們真不知道憑著什麼樣的精神力量,以簡陋的鐵鎚鋼釬和炸藥,在垂直落差千米的懸崖峭壁上,硬生生鑿出來這條通天之路。



公路開建於1956年,上萬名來自大陸的國民黨老兵只用了4年時間就打通了台灣這條東西大動脈, 比美國專家估計的時間快了14年,在建設的過程中死亡212人,受傷702人,在大峽谷較開闊處建有長春祠,這些亡靈一直靜靜地看著現今的世界。



如今,面對神采飛揚的觀光客,在大家呼朋引伴一覽無疑時,我一步一回頭地丈量著當年的艱辛,手掌觸摸到了山岩那老兵般的體溫,感恩的懷想像清風一樣吹拂著當年的塵土情懷,那些開山的老兵大部分已經消失了我們的視線,存活在世的也只有年輕的回憶了。但他們所創建的千秋綠蔭,卻清涼著後代子孫……在崇敬與痛惜的回憶中,我只覺得有一股熱熱的晶瑩由內而生,無法自持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中午時分,初春的溫熱冒出泥土,嗅著空氣中植物的清香,人困馬乏的我來到布洛彎休息區。只見古樸典雅的小木屋,里里外外飾滿了原始的雕刻,充分顯現出魯雅族原住民別樣的人文風采和族群情感。餐廳和咖啡廳並不因為原住民的土著而無味,一份“炒山豬”只要200元台幣(合人民幣50元),肉厚鮮嫩而不膩,加之誘人的高山蔬菜和山地野味,“俗擱大碗”地吃的我滿口留香。



午後靜默的陽光,將原野、山坡、碧草和房前屋後大片的美人蕉都照懶了,那種安然倦淡的祥和,彷彿走進了世外田園的夢境裡。故土、瓦舍、蕉林、老牆,田園里二三個魯雅族人勞作的背影,草地上的頑童和一隻慵懶趴在地上的台灣土狗,都是那麼悠閒和諧地呈現在我的眼前,不由地羨慕起生活在這裡的原住民,他們祖祖輩輩幾乎與外界隔絕,幾代人安逸地相聚著粗樸的快樂,真有另一番誘人心惑的吸引力。



最後我驅車104公里,來到太魯閣公園最西面的合歡山頂,這裡因群山歡聚而“合歡”。合歡山最著名的還是冬天的雪景,一場寒流會使四季如夏的台灣露出一片壯烈的雪國與銀白,驚喜若狂的台灣同胞便頂著削麵的山風,一齊擁到合歡山頂,欣賞這“白色的棉花”。因此,常常因賞雪而引起塞車大潮,也特別為酷愛雪花的人在山頂上修建了一座亞熱帶少見​​的滑雪場。



踩著黃昏的碎影,我返家而歸,車窗外所有的綠色都在九拐十八彎中黯淡下來。我只是見到了太魯閣公園的一小部分,九萬二千公頃的地盤隱藏有多少亮麗的景色啊,聯想到那些開山的外省老兵,使我在大自然沉靜肅穆的敬意中,學會了謙虛與尊重,我不虛此行。


 


二00七年三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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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

玉山


 


擁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祖國寶島,五分之三以上是高山。有“台灣屋脊”之稱的玉山,位於台灣省中南部,它縱橫花蓮、高雄、嘉義及南投四縣。百岳之首的玉山海拔3952公尺,是東亞第一高峰,比日本著名的富士山還要高出176米。玉山於1985年4月10日成為國家公園。



清康熙年間編篆的《台灣府志》中記述:“玉山,在鳳山縣。山甚高,皆云霧罩於其上,時或天氣光霽,遙望皆白石,因名為玉山。”



高聳的玉山屹立在北迴歸線上,這裡是最早向太陽說早安的地方。站在玉山峰頂,東望秀姑巒山,西眺阿里山脈,南瞻關山,北看南湖大山及中央山脈。平地湧起的玉山,景物奇異氣象萬千。原是布農族的生活場域(布農族是台灣九族原住民其中的一族),也是原住民的聖山。



據有關地質學家研究,早在四百萬年前,由於菲律賓海洋板塊與歐亞大陸板塊擠壓,大陸板塊與台灣板塊分離之後,板塊年年擠壓上升,衝擊而形成台灣特殊的山脈群峰。加之當地氣溫高、雨量大,豪雨強度驚人,以及海水的拍擊,將山峰之間磨礪成絕壁高懸的峽谷溪流。這些溪流如血脈般擴散,匯集成一條條大河溪口,才切割成今日雄偉壯闊的玉山。從低海拔到高海拔,從山腳的熱帶到頂峰的寒帶,使玉山的生態景觀,形成了任何季節都有其不同的豐繁特色。



玉山是台灣當地人的聖母峰,也是居住同胞的心靈之頂。在玉山3952公尺的頂峰石碑上,鐫刻著八個大字,“心清如玉,義重如山”。千百年來,它巍然屹立在祖國的東方,如一面巨大的天然屏風,面對太平洋的千百劫難,即使颱風地震的撼動,依然不能動搖它的堅貞與寧靜。



而更撼動我的,還有一則若真若假的布農族古老神話傳說:“在大地開始之後,有一個高大的女巨人,經常悠遊在這塊被眾神祝福的土地上。她經常以沉默面對歲月。在她無意中為那份深沉的孤寂而歎息時,發出濃濃的白霧濕潤了附近的大地。經過千百年的嘆息,附近的大地生長出各種各樣的樹木,各種小動物也穿梭其間,讓沉寂的大地透露出令人驚豔的生命韻味。隨著歲月的腳步,女巨人始終坐在山頂沉思,後來女巨人伸出了雙腳,大拇指都變成了兩座大山,再後來,這片山林便出現了祖先”。



基於這個神話傳說,雖然比起四百多年前的西遊記還要遙遠奇異,但布農族人卻一直在相信,玉山是女巨人的化身,是他們的母親,而他們都是從女巨人的“腳趾”衍生出來。在千年不語的玉山母親的呵護下,布農族相信天地萬物都是尊貴且有靈氣的。他們的生命精靈從“軟弱”轉為“堅強”。在大自然的天風海雨中,他們一直堅持傳統的農耕和狩獵,長期神秘地與山林互動,衍生出自己獨特的文化。



行腳於天涯地角的我,雖然對玉山有著無限的嚮往,但我卻沒有能力爬上玉山頂峰,望山而敬的我對於海拔3952公尺的高度,我這把老骨頭,只能望山莫及。我只能貼近“巨人”,看見了她的“肚臍”和“腳趾”,遠望玉山頂上的白雲飄過一個山頭又一個山頭。雖然我站的高度不夠,但玉山的雄偉依然像咱們的萬里長城一樣在我心裡寄住著。



近年來,台灣同胞風行徒步登山旅行,特別是在玉山地區。其中還有熱切的登山勇士懷藏鑽戒,站在東亞最高的地方向女友求婚。更有人背著逝去母親的骨灰登頂,以完成母親生前遺願,誓將人間遺愛留在台灣最高點。滿懷對登山勇士的崇敬之心,我俯身於下,把自己放置在無塵的大自然懷抱裡,在錯落的光與影的合一里,我感到自己靈魂彷彿變成一個綠色的光點,漫過重重疊疊的玉山雲樹,讓我的初心歷經一場洗禮,更加澄澈,更加謙卑。



沿著植物解說板和遊覽解說牌,我來到玉山有名的白木林。據當地人說,白木林的形成,是因為從前的一場森林大火,剛剛燒到葉子的時候,一場大雨把火給撲滅了。結果樹死了,但樹杆卻兀自堅韌地挺立著。遍布山頭的白木林,有的腰骨蟠屈變形,有的直直地仰頸翹首蒼天。在經受歲月雨水的酸腐和太陽的爆曬之後,樹皮都已脫落,生命裡的某些東西已經全然死去,只剩下裸露的白骨,在浩渺濃郁的綠野上,白骨森森地指向天空,那一片淒豔的白,宛如一片壯烈後不肯低頭的魂靈。白木林的視覺強烈地衝擊著我的眼簾,驚豔的壯烈鋪天蓋地,彷彿向人類呼籲,彷彿庇護著這片厚土,雖死猶生的淒美與禪意,使我虔敬中更添無數疼惜與不捨。



我在白木林前駐足了很久很久,直到把這幅英雄交響曲一般雄渾的畫卷,靜默地疊放在心裡頭……告別白木林時,我一步一回頭,似乎與遠征的壯士們做最後一次訣別,任那戰場上的廝殺聲漸漸遠去,直到靜穆成一道永恆的墓碑。陪伴他們的有紮根千萬塵世的神木老樹,擎天的巨柱把粗曠縱橫的枝椏油綠地托舉到空際。還有莊重的紅松、鐵杉、台灣杉、玉山圓柏和草本植物等等。他們交臂疊肩相擁互倚,猶如霜皮龍鱗筋骨盡露的“風雕”。整個玉山上上下下、淺淺深深。濃蔭碧影中遠遠看去,就像一層層交疊撐開的綠色巨傘,站成了一片片綠野,風起時,片片綠葉翻動起陣陣波濤,幾乎透染我的肺腑。



呼吸著曠野的生命,從早餐起步到午後三點,腳程還沒走出玉山“腳趾”的我,老骨頭早已僵硬如一尊石像。當我選擇了一處濃蔭斑駁的石階坐下休息時,卻驚見一條小青蟲,從佈滿青苔的落葉底下鑽了出來。它旁若無人地伸伸懶腰,然後抬起他那柔細的腳爪,優雅自足地一拱一拱向一個微凹的洞穴探險去了……在這萬物之一族的小小動物樂天知命的“嚓嚓嚓”的腳步聲中,小青蟲如此禪味的知足樂天,讓我驚覺到動物天堂的自然純真與生存,我們富有奢華的人類,還要抱怨什麼呢? !



其實,有時候,我們可以把旅行當成一場修行,每到一個地方,就是一個“道場”。懂得學習古早人(先民或原住民)對大自然的敬畏心,懂得跪地俯聽大地脈動,懂得聆聽山林物語,懂得在溶入空靈物外的當下,打開我們的心門,回到最深的內部叩問自己:我們被仁慈的大地所供養,得天獨厚地享受大地一切美味,我們為大地做了些什麼呢?



借用台灣音木老師的話說:“衷心喜歡3952公尺於山頂上鐫刻的八個大字'心清如玉,義重如山'。然而如果沒有包容土石的雅量,怎算'清心'?如果不能累積歲月所予的厚度,何來'義重'?在如是多族群人口匯集之後,台灣有沒有足夠的心量,面對未來,誓要累積一座文化的玉山呢?!”
                                           


 


 


二〇一〇年三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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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

金 門


 


2012年11月1日,金門古寧頭戰役遠去63週年的時候,我背起我的曼谷大包,和我很對頻的台灣好友美雲姐一起,隨同台灣旅行團去金門,體驗回異於台灣的特殊人文歷史與戰地文化。



“親愛的祖國同胞,親愛的台灣同胞大家好!”下飛機的時候,一位牛仔褲格子裝的金門導遊迎上前來,對我們說出的第一句親切問候。
心裡暖暖的,還有些酸。



1949年以後,金門一直由台灣軍方控制,距廈門只有10公里,難怪有人說,從金門到廈門,就像跑自己的廚房一樣近。



而金門離台灣卻隔著將近300公里的台灣海峽,坐飛機要一個小時。金門本島地形兩頭寬,中間窄,最窄處僅3公里。就像是一隻水上蝴蝶。除了金門本島,尚有烈山、大膽、二膽等大小島嶼15個。總面積約150平方公里。



金門舊名梧州,又名仙州,明朝時打擊倭寇以“固若金湯,雄鎮海門”而聞名,故名“金門”。歷史上的金門,原是林木蒼翠的海上仙山,只因元代燒鹽和後來的戰亂,才使金門變了樣。十九世紀末,因金門的海風硬,雨水少,土質酸,種不出稻米,很多年輕人移居南洋賺錢,新加坡每10個人就有一個金門人。金門從而成了閩南僑鄉之一。金門歷史上還是兵家必爭之地,從鄭成功的“反清復明”,到蔣介石的“反共復國”,尤其是上世紀下半葉的“砲擊金門”使金門成了國共交戰的前線戰地。這些特殊的歷史因素、自然的和人為的特殊文化遺產,都被保留下來,給金門島留下了豐富的古蹟文物、戰地文化和自然資源,集聚成閩南、戰地和僑鄉三種特色於一體的文化櫥窗。



常住人口僅有5.7萬人口的金門,在扮演了近五十年兩岸對峙的戰地角色之後,1992年結束戰地任務,邁向觀光新世元。 2001年元旦,金門與廈門“小三通”正式啟動,金門轉而成為兩岸互動的關鍵角色。回顧軍管時期,島上軍民生活儉樸,一切設備端賴軍民共同努力。比如:譬公園、築水庫、修公路、建碉堡等。當二十一世紀初金廈開放直航,祖國同胞才有機會站在兩岸交流的前哨,對首座戰地文化有一份正面了解與認識的機會。



金門戰地史料觀光有“翟山坑道”、“八二三戰史館”、“古寧頭戰史館”、“馬山廣播站”等。位於金門西南方的地下戰備水道,全長357公尺,全部是用炸藥和工人開挖出來的,工程艱苦程度可想而知。坑道寬度可容一條大船進出。導遊說,戰時台灣的登陸小艇、運輸戰備物資時怕對岸看到,因而挖了這條水道。坑頂是凹凸不平的花崗岩,坑道下面是一片汪洋,水上有小艇停靠的碼頭,坑內水面上有一米多寬的岩壁小路,我們一行人跟著導遊,手拉手像大甲蟲般貼著堅硬的花崗岩壁,頭不頂天腳不立地般浮走在半空中的小石階上,陰森而又恐怖。



走出“翟山坑道”,沿著滿山鮮嫩的九重葛和安然盛開的紫色花樹,我們又來到民用地下坑道。聽說這裡是當年有名的瓊林戰斗村,全村坑道蜿蜒地下家家相通,全長約1300公尺,狹窄通道僅容一人。導遊告訴我們:戰亂時,地道都深挖6米,因為砲彈會穿地5米。那天我穿著二十一世紀的蛇紋鞋,一腳就踏進了這神秘而肅殺的時光通道,感覺就像走進了二十世紀電影裡的“地道戰”。想像二十多年前戰備的血腥與沈重,慌亂的腳步彷彿支撐不住內心脹滿的、淚水壓抑的五味雜陳.......



更讓我驚魂的“擎天廳” 就像一座隱匿剖開的大山,大廳四壁上,還留有粗樸生猛的人工鏤花壁石,炸藥和人力的一斧一鑿都帶著歷史舊痕。當年這裡是戰地指揮所,平時為官兵放電影和舞台表演,一次可容納上千人。在這大山掏空的軍事心臟裡,隔絕了兩岸的砲聲,隱秘了骨肉相殘的歲月,讓我這個大陸來的不速之客大有長恨綿綿的空靈。這時,耳邊突然飄出鄧麗君那纏綿的歌聲,使我想起30年前鄧麗君就在對面的舞台上,慰問孤身在外的士兵,唱起了那催人淚下的“啊,望故鄉,故鄉你是否別來無恙?我時常時常地想念你,我願意我願意回到你身旁……”



走出地下掩體,我們又轉向“北山”。這裡原來是一個平靜的小漁村,因1949年的古寧頭大戰,成了國共激戰的最前線。在雙方交火中,整個村巷斷壁殘垣。尤其是村頭一幢南洋風味的小洋樓,華美紅磚的老牆上仍留有當年的密集彈孔。如今早已人去樓空的黃昏小巷,風在村巷裡蛇動著游離,草在斷壁旁嗚咽地顫動,意識恍惚中,彷彿有一種幽靈在戰地村里遊浮。這時台灣旅行團突然有人低聲:“阿漂,阿漂”(指:鬼魂),像是穿越時空為死去的同胞召魂似的。 1949年10月24-26日,解放軍9000多人在這裡搶灘登陸,國軍在這裡圍追堵截,導致了萬人傷亡,千人罹難,兩岸從此天各一方。而我心裡早已降下半旗,心情如古老的二胡躲在陰霾的月亮後面,如空如盈地奏出蕭索刺心的戰地悲歌。



第二天,我們又轉到金門最北的馬山觀測站與廣播站,這是離對岸最近的一座山頭,素有台灣“天下第一哨”之稱。過去一直是兩岸觀察、喊話、心戰、空飄的軍事要地。如今偌大的銅製喇叭,已成古董般地成排靜立在城牆腳下,有如秋天離樹的樹葉……為紀念好不容易獲得的和平,“古寧頭和平紀念園區”裡有人用砲彈打造了一尊若大的“和平鐘”,以金屬的堅質,徐徐略過石砌的老屋額頭,揺過戰地的視角,穿過那些累累的歷史傷痕。



走進古樸的金門小鎮,彷彿走進歷史的文化長廊。從莒光樓前的晚霞,到朱熹講學的浯江書院,從迷彩城牆偽裝的碉堡,到鄭成功居住的延平郡王祠,一切文物與古蹟都在藍天綠地之間靜默無語訴說著這個彈丸之地的風風雨雨。來到紅磚白石的閩式村落,導遊告訴我們,這裡是全世界保全最好的閩南房子。因金門人謹守儒道倫理以傳統為主,閩式屋厝大多為石材和磚材混合使用,一處處石砌的古廟見證著舊時代的人情味。尤其在閩式文化建築中竄來的一棟棟洋樓,顯得格外耀眼。清末民初很多金門人去南洋打拼,賺錢就匯回家鄉,第一件事蓋洋樓光宗耀祖,第二件事是蓋學校。當時南洋流行的巴洛克式洋樓,古典的迴廊,優美的山牆裝飾,泥塑的彩磁、磚雕和現代化精緻的小洋樓,在傳統的閩南聚落裡,此起彼伏,成為金門的新貴,細細訴說著金門人僑鄉奮鬥的輝煌史蹟和情感。



金門沒有大型工廠和大型商場,土地因雨水少,土質酸,島上幾乎全部飲用地下水,土地只能種花生、芋頭、高粱等耐旱作物。金門人生性勤儉,地方鄰里關係密切,人情濃厚治安好。走進金門村落,許多人家大門敞開,不用擔心有人闖進去。在民間習俗上,由於冬季強勁的東北季風肆虐,導致田園飛沙走石,因而金門人特別崇尚“風獅爺”(石獅),借助風獅爺在各個村口迎風口上製煞,被譽為金門的“保護神”,從而成了金門特有的文化地景和觀光明星。



金門的特產最有名的莫過於“鋼刀、貢糖、高粱酒”。在參觀鋼刀製作工廠時,我們驚愕地看到廠內堆積如山的砲彈殼,原來是拜當年砲彈所賜,在數次戰役及日後“單打雙不打”時(兩岸砲擊:規定一三五打炮,二四六不打),炮火留下五十萬發砲彈殼。純樸的金門人,沒有把心停留在某一歷史點上,反而把廢彈殼注入新的生命,憑藉過人的爐藝和鍛打,再經過切割、碾磨、拋光等千錘百煉,將“砲彈鋼”話腐朽為神奇,打造出一把把雪亮的廚房用刀。有的還把空砲彈畫上油畫或做成藝術品,賣給觀光者收藏。



翻過歷史的舊頁,我們走訪沿襲閩南風味的金門小吃,如傳統風味的廣東粥、蚵仔煎、蚵仔麵線、金門鍋貼和風味獨特的高粱嗆蟹、全牛大餐等美食。尤其是金門的黃牛,是吃高粱酒槽長大的,油花均勻分佈在瘦肉中,特別柔嫩細膩。而“全牛大餐”,是指整隻牛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經由紅燒、清燉、快炒、燜、鹵、熬湯等烹調手藝,料理出十道的美味佳餚,真是牛的”滿漢全席“,感動每一位遊人的味蕾。我正在想著津津的美​​食,抬頭看見在戰地洋樓的外牆上,豁然掛著一幅巨大醒目的毛澤東畫像,在乾燥的戰後陽光下,那閃閃發光的紅五星顯得格外耀眼,難道是井岡山的紅五星照到了金門的外牆上?近看一排小字上書“毛澤東奶茶”,才知道原來這是金門同胞為吸引大陸同胞前來飲茶的創意新招,總算給沉重的觀光添加了一抹特別的歡樂。



第三天,當地平線罩起一層微藍的磷光時,我們又坐船從“大金門”前往“小金門”,人稱:“前線中的前線”。比大金門小10倍的小金門,人口僅有4千多人,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當隨著車道起伏的綿延碧樹,參訪完廣為人知的烈女廟,將軍廟和戰地文​​化景點時,我們才知道這個安靜的小鎮,很重視老人的生活品質,佔人口14%的老人,因子女在外地討生,因此縣政府特別重視老人福利,老人每月基本老年金6000元,老人出門免費公車,免費搭船。這裡從國小到國中上學一毛錢都不用花,學習優秀的,學校還贈送電腦、交通費和補助費。聽導遊說,為了方便大小金門往來,政府正在興建一座大橋,把大小金門連結在一起。



祖國涯角——金門,是東南亞華人的故鄉,也是中國人的血脈和文化臍帶。它雖然幾經蛻變幾經更迭,依然擋不住炎黃子孫嚮往的熱血。正如新加坡旅行團的一位70多歲老婆婆說:“她的老家就是金門,雖然這裡沒有了親人,但懷念故土的她,依然按時跟隨新加坡旅行團來金門,看看老家,看看故土,看看兩岸開放的新面貌,心裡才會舒坦”。特別是有著豐厚內涵的金門同胞,如夢乍醒般把歷史的輓歌,扭轉為戰地文化觀光特色,在塵埃落定的今天,重新以藍天、海水、陽光、美食和戰地文化,迎接祖國同胞和世界遊客。而對於戰後出生的我,雖然生活在深受祝福的和平年代,但親臨其境時,面對不是簡單的對錯而能說清的歷史淵源和入骨的戰地文化洗練,心情依然令時間停擺,令喧囂戛然而止……



結束了金門三天的原味之旅,登上前往台灣的複興號航班,當飛機滑出跑道,即將揮別金門的那一刻,透過舷窗,我深情地向金門投下離去的一瞥。眼下汪洋中的金門島,在白浪輕撫的祝福中,感覺就像是一隻脫出舊殼的彩色蝴蝶,在兩岸開放的圓熟與喜悅裡,正張開翅膀,向著祖國壯麗河山振翅欲飛……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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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與基隆

青島與基隆


 


我這一生最喜歡兩個城市:大陸的青島市,是生我養我的故鄉,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與這個城市瓜蔓相連;而台灣的基隆,則是我後半生的終老之地,這裡留下了我刻骨銘心的情感,讓我享用今世今生。



我相信,這兩個城市是中國最漂亮的海濱城市,於我,於世界。



小時候,我玩耍在青島的聊城路上,這個窄窄的街道是當年日本人在青島的商業街,名叫“中野町”,兩側的房子都是兩至三層的日式建築,顯著的特點是窗子豎長窄小,房間分割窄小而陰暗。我們就在門前的街道上玩一種叫“跳房”的遊戲,把裝滿沙子的小布袋,單腳跳著從這個方格踢到另一個方格里。
往前走一點就是青島的“中山路”,是德國人“馬關條約”的產物,原名叫“斐迭里街”。德國100多年前的建築高大氣派而又具有歐洲特色,沿著這條馬路就是著名的青島標誌“棧橋”了。



這個殖民城市裝滿了我前半生的貧窮、拼搏、出人頭地的各種各樣辛酸的故事,如同它三面環繞的大海,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海水顏色。



站在北台灣一灣柔藍的海水前,眺望日夜對望的故鄉青島。青島與基隆,就像是遠隔千山的兩兄弟,又像是兩個面海的混血城市。今天的青島與基隆,有山有海有園林,有世界性貿易中心,有現代化摩天大廈,有國家歷史文化名城,都是山海兼具,中西融合的國際港口城市和旅遊勝地。



17年前,我跟隨自己的命運來到台灣,一下子就紮根在了基隆這個清秀、古樸的港口城市,尤其它那獨具特設的閩南騎樓,一下子就把我背井離鄉漂浮的心收攏在了素淨的小街板上。那些日子正是台灣的雨季,每天黃昏,我的先生拉著我的手臂漫步在燈火恍惚的街面上,那擋風擋雨的騎樓,宛如我先生的偌大的胸懷,擋住了我半生千山獨行的塵世艱辛。從基隆窗口傳出柔淨的阿彌陀佛音律,一下子把我從行人、汽車、霓虹燈影下拍醒。這個心誠面善的城市似乎是我多年尋找的心靈知音,在每一個虔敬的廟宇裡感覺一種回歸。



青島位於山東半島的東南方,是大陸第四大港口,也是輕工電子工業的基地,至今已有2000多家台資企業在青島落地,在青島生活的也有約70多萬商務人員和台屬。當然隔海相望的韓國和日本,在青島的企業比比皆是,青島已經成為大陸最重要的工業基地、旅遊城市和對外貿易的港口城市。經過30年的開發建設,青島已是個國際化的現代都市,上百米的摩天大樓佔據了半個青島, 2011年青島又開通了7.8公里世界第三長度的膠州灣海底隧道,緊接著膠州灣海面上,又騰空架起全長40多公里的跨海巨龍,為世界第一跨海大橋,將波光蕩漾的青島——紅島——黃島,有情地連接在一起。特別是2008年,在地球人眼裡的世界奧運會的帆船比賽在美麗的青島海濱舉辦,作為北京奧運會的協辦城市,有11塊奧運海上項目的金牌在青島產生之後,青島便一步躍上了國際舞台。



我愛我的家鄉青島,這個“東方瑞士”,整合了最優美的太平洋西海岸,遠遠望去“紅瓦、綠樹、黃牆、碧海”猶如刻滿城市記憶的歐式風格,流淌出在地人舒適瀟灑的浪漫情調。花石樓、總督府、迎賓館、天主教堂、紅房子餐廳,還有八大關一帶西方人所建的海濱別墅區,有法國、俄羅斯、美國、日本、丹麥等五十幾個國家建築群聚, “萬國建築博覽會”名不虛傳。加上老城區的石頭馬路,條條青石板就像條條城市血脈,靜靜蜿蜒城市小巷裡,使人彷彿身處某個歐洲小鎮。



素有“台灣頭”之稱的基隆,位於台灣最北端。基隆舊名“雞籠”,是以山形酷似雞籠而得名。它三面環山,一面環海。境內的島嶼、港灣、山嶺、椰林,交織於濃墨一般的山海之間。基隆自清代中葉起即是北台灣軍事防禦戰略要地,因而基隆港兼具商港、軍港,及漁港的多項功能。



初到基隆的人,第一印像或許有些失望,除了騎樓、大廈、書店、夜市和知名景點外,好像沒有讓人感到特別驚豔的地方。但當你定居下來,深入靜觀這個城市的靈魂,你才會發現基隆人的內涵。如國際多元交流、愛心倡導,市民積極參與公益之共同體意識,和網路上多如牛毛的勵志、勸善文章和文明洗禮。再如街頭、醫院、養老院等地,到處都有愛心志工服務他人。馬路上聽不到汽車喇叭,公共場所看不到紙屑,與青島相比,青島就稍顯清淡。尤其是基隆人,在歷經幾百年殖民,幾百年移民和幾千年中華文化的傳承和璀璨,把過去與現在,東方與西方,一切歷史韻味風土人情,都雜揉在同一個時空裡,少了一些物質和繽紛,多了一些矜持的從容,凝成了這個都市傳統而素雅的氣味和表情。



青島與基隆,在都市硬體建築風貌上,青島的歐式建築和現代化與基隆相比,青島外觀很是典雅大氣,好像與世界的繁榮非常接近。而基隆更顯殷實傳統,基隆的城市格局,大多為生活便利和商業發展而形成騎樓和聚落,因此外表與青島相比,有點擁擠和凌亂。但基隆人在人文素質軟實力方面,卻與世界文明城市一同呼吸著。



在人文風情方面,青島的馬路大多用各地地名命名。如北京路、上海路、香港路、台灣路、山東路等等。而基隆的馬路卻是以傳統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字命名。如愛一路、愛二路、信一路、信二路等等。在穿著方面,青島人比較華麗,大都講究時尚優雅。而基隆人早已從90年代鍍銀價值觀及染紅手腳指甲的濃艷年代,回歸到舒適質樸的休閒服飾。在個性內涵上,青島人秉承了北方人粗獷的傳統,耿直、大方、熱情、豪爽,不管是下海救人,還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都很熱血。而基隆人比較細密、友善、矜持。基隆社區都會有一幫幫默默行善的志工為孤獨老人送關懷,基隆人上街買東西,大多會用“請”字。比如“請給我一碗牛肉麵”,“請拿那件衣服我看看”等等,而坐公交車時,有人會向司機先生說聲謝謝才下車。



在消費方面,全台著名夜市小吃“基隆廟口”,是基隆特有的都市文化風貌之一,也是匯聚世界小吃的美食街。夜市有當地人的古早味傳統食品,有海外僑胞開設的異國風味小吃。基隆一碗普通牛肉麵大約80元台幣,而青島的小吃街在一個叫“劈柴院”的地方,清朝晚期的建築清一色灰磚灰瓦,匯集了山東幾乎所有的當地味道,一碗牛肉麵也要20元人民幣,某些消費和基隆相差無幾。



在民間禮尚往來方面,每逢過年過節,熱情好客的青島人,大多北方個性講究實在大碗,大包小包送不停。而基隆人送禮,除了民間原始禮俗的敬天祭祖,全雞全鴨隆重敬祭外,大多以實用為主,講究隨意自然,尤其是很熟的好友。比如前一陣子,我從青島探親剛回基隆的第二天,基隆好友李美雲就送我一隻台灣土雞。而特別感人的不是這隻雞,而是雞肚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素亦:這隻雞是屏東鄉下養的土雞,經朋友介紹說這隻雞販的雞隻不錯。是日早5:30到街上這家雞販採購,去晚買不到,所以這次膽敢拿一隻送你。你昨晚才回家,家裡的冰箱應鬧空城,這隻雞正好派上用場……”這種禮節,就像台灣話中的“心肝恰一下”(形容會心一笑),而這種“會心”之禮,就是相互知心,不需任何有聲言語,就能一下暖到骨頭……



17年來,雙腳一步步走來,很多盤旋而上的事物與認知,我還處在嘗試與生嫩之中,但當它成為一種記憶時,很多事物就會滲入我的夢裡,感覺基隆在我的心裡最美的,其實不是風景,而是基隆人。這些情感的滲透和不可分割的血脈情緣,就像山與水在我心裡無法分開地淌漾著。青島、基隆、故鄉、他鄉,雖然他們的身高、體重、音色、地域稍有不同,但在我的魂裡,如此深愛的兩岸,就像兩個混血兄弟,在綠波蕩漾的海峽兩岸日夜對望。因而,我也心安自在地把生命的一半留在那邊(青島是娘家),生命的另一半留在這邊(基隆是婆家)。正如一位基隆同胞所說:“無論在哪邊,兩岸都是我們的祖國啊!”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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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與基隆

我這一生最喜歡兩個城市:大陸的青島市,是生我養我的故鄉,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與這個城市瓜蔓相連;而台灣的基隆,則是我後半生的終老之地,這裡留下了我刻骨銘心的情感,讓我享用今世今生。



我相信,這兩個城市是中國最漂亮的海濱城市,於我,於世界。



小時候,我玩耍在青島的聊城路上,這個窄窄的街道是當年日本人在青島的商業街,名叫“中野町”,兩側的房子都是兩至三層的日式建築,顯著的特點是窗子豎長窄小,房間分割窄小而陰暗。我們就在門前的街道上玩一種叫“跳房”的遊戲,把裝滿沙子的小布袋,單腳跳著從這個方格踢到另一個方格里。



往前走一點就是青島的“中山路”,是德國人“馬關條約”的產物,原名叫“斐迭里街”。德國100多年前的建築高大氣派而又具有歐洲特色,沿著這條馬路就是著名的青島標誌“棧橋”了。



這個殖民城市裝滿了我前半生的貧窮、拼搏、出人頭地的各種各樣辛酸的故事,如同它三面環繞的大海,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海水顏色。



站在北台灣一灣柔藍的海水前,眺望日夜對望的故鄉青島。青島與基隆,就像是遠隔千山的兩兄弟,又像是兩個面海的混血城市。今天的青島與基隆,有山有海有園林,有世界性貿易中心,有現代化摩天大廈,有國家歷史文化名城,都是山海兼具,中西融合的國際港口城市和旅遊勝地。



17年前,我跟隨自己的命運來到台灣,一下子就紮根在了基隆這個清秀、古樸的港口城市,尤其它那獨具特設的閩南騎樓,一下子就把我背井離鄉漂浮的心收攏在了素淨的小街板上。那些日子正是台灣的雨季,每天黃昏,我的先生拉著我的手臂漫步在燈火恍惚的街面上,那擋風擋雨的騎樓,宛如我先生的偌大的胸懷,擋住了我半生千山獨行的塵世艱辛。從基隆窗口傳出柔淨的阿彌陀佛音律,一下子把我從行人、汽車、霓虹燈影下拍醒。這個心誠面善的城市似乎是我多年尋找的心靈知音,在每一個虔敬的廟宇裡感覺一種回歸。



青島位於山東半島的東南方,是大陸第四大港口,也是輕工電子工業的基地,至今已有2000多家台資企業在青島落地,在青島生活的也有約70多萬商務人員和台屬。當然隔海相望的韓國和日本,在青島的企業比比皆是,青島已經成為大陸最重要的工業基地、旅遊城市和對外貿易的港口城市。經過30年的開發建設,青島已是個國際化的現代都市,上百米的摩天大樓佔據了半個青島, 2011年青島又開通了7.8公里世界第三長度的膠州灣海底隧道,緊接著膠州灣海面上,又騰空架起全長40多公里的跨海巨龍,為世界第一跨海大橋,將波光蕩漾的青島——紅島——黃島,有情地連接在一起。特別是2008年,在地球人眼裡的世界奧運會的帆船比賽在美麗的青島海濱舉辦,作為北京奧運會的協辦城市,有11塊奧運海上項目的金牌在青島產生之後,青島便一步躍上了國際舞台。



我愛我的家鄉青島,這個“東方瑞士”,整合了最優美的太平洋西海岸,遠遠望去“紅瓦、綠樹、黃牆、碧海”猶如刻滿城市記憶的歐式風格,流淌出在地人舒適瀟灑的浪漫情調。花石樓、總督府、迎賓館、天主教堂、紅房子餐廳,還有八大關一帶西方人所建的海濱別墅區,有法國、俄羅斯、美國、日本、丹麥等五十幾個國家建築群聚, “萬國建築博覽會”名不虛傳。加上老城區的石頭馬路,條條青石板就像條條城市血脈,靜靜蜿蜒城市小巷裡,使人彷彿身處某個歐洲小鎮。



素有“台灣頭”之稱的基隆,位於台灣最北端。基隆舊名“雞籠”,是以山形酷似雞籠而得名。它三面環山,一面環海。境內的島嶼、港灣、山嶺、椰林,交織於濃墨一般的山海之間。基隆自清代中葉起即是北台灣軍事防禦戰略要地,因而基隆港兼具商港、軍港,及漁港的多項功能。



初到基隆的人,第一印像或許有些失望,除了騎樓、大廈、書店、夜市和知名景點外,好像沒有讓人感到特別驚豔的地方。但當你定居下來,深入靜觀這個城市的靈魂,你才會發現基隆人的內涵。如國際多元交流、愛心倡導,市民積極參與公益之共同體意識,和網路上多如牛毛的勵志、勸善文章和文明洗禮。再如街頭、醫院、養老院等地,到處都有愛心志工服務他人。馬路上聽不到汽車喇叭,公共場所看不到紙屑,與青島相比,青島就稍顯清淡。尤其是基隆人,在歷經幾百年殖民,幾百年移民和幾千年中華文化的傳承和璀璨,把過去與現在,東方與西方,一切歷史韻味風土人情,都雜揉在同一個時空裡,少了一些物質和繽紛,多了一些矜持的從容,凝成了這個都市傳統而素雅的氣味和表情。



青島與基隆,在都市硬體建築風貌上,青島的歐式建築和現代化與基隆相比,青島外觀很是典雅大氣,好像與世界的繁榮非常接近。而基隆更顯殷實傳統,基隆的城市格局,大多為生活便利和商業發展而形成騎樓和聚落,因此外表與青島相比,有點擁擠和凌亂。但基隆人在人文素質軟實力方面,卻與世界文明城市一同呼吸著。



在人文風情方面,青島的馬路大多用各地地名命名。如北京路、上海路、香港路、台灣路、山東路等等。而基隆的馬路卻是以傳統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字命名。如愛一路、愛二路、信一路、信二路等等。在穿著方面,青島人比較華麗,大都講究時尚優雅。而基隆人早已從90年代鍍銀價值觀及染紅手腳指甲的濃艷年代,回歸到舒適質樸的休閒服飾。在個性內涵上,青島人秉承了北方人粗獷的傳統,耿直、大方、熱情、豪爽,不管是下海救人,還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都很熱血。而基隆人比較細密、友善、矜持。基隆社區都會有一幫幫默默行善的志工為孤獨老人送關懷,基隆人上街買東西,大多會用“請”字。比如“請給我一碗牛肉麵”,“請拿那件衣服我看看”等等,而坐公交車時,有人會向司機先生說聲謝謝才下車。



在消費方面,全台著名夜市小吃“基隆廟口”,是基隆特有的都市文化風貌之一,也是匯聚世界小吃的美食街。夜市有當地人的古早味傳統食品,有海外僑胞開設的異國風味小吃。基隆一碗普通牛肉麵大約80元台幣,而青島的小吃街在一個叫“劈柴院”的地方,清朝晚期的建築清一色灰磚灰瓦,匯集了山東幾乎所有的當地味道,一碗牛肉麵也要20元人民幣,某些消費和基隆相差無幾。



在民間禮尚往來方面,每逢過年過節,熱情好客的青島人,大多北方個性講究實在大碗,大包小包送不停。而基隆人送禮,除了民間原始禮俗的敬天祭祖,全雞全鴨隆重敬祭外,大多以實用為主,講究隨意自然,尤其是很熟的好友。比如前一陣子,我從青島探親剛回基隆的第二天,基隆好友李美雲就送我一隻台灣土雞。而特別感人的不是這隻雞,而是雞肚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素亦:這隻雞是屏東鄉下養的土雞,經朋友介紹說這隻雞販的雞隻不錯。是日早5:30到街上這家雞販採購,去晚買不到,所以這次膽敢拿一隻送你。你昨晚才回家,家裡的冰箱應鬧空城,這隻雞正好派上用場……”這種禮節,就像台灣話中的“心肝恰一下”(形容會心一笑),而這種“會心”之禮,就是相互知心,不需任何有聲言語,就能一下暖到骨頭……



17年來,雙腳一步步走來,很多盤旋而上的事物與認知,我還處在嘗試與生嫩之中,但當它成為一種記憶時,很多事物就會滲入我的夢裡,感覺基隆在我的心裡最美的,其實不是風景,而是基隆人。這些情感的滲透和不可分割的血脈情緣,就像山與水在我心裡無法分開地淌漾著。青島、基隆、故鄉、他鄉,雖然他們的身高、體重、音色、地域稍有不同,但在我的魂裡,如此深愛的兩岸,就像兩個混血兄弟,在綠波蕩漾的海峽兩岸日夜對望。因而,我也心安自在地把生命的一半留在那邊(青島是娘家),生命的另一半留在這邊(基隆是婆家)


 


二0一二年十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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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空老和尚 慈悲 願眾生離苦得樂 善知善念得智慧 令佛法不滅久住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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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 - 第五輯 燈下之絮語

在 台 灣 - 第五輯 燈下之絮語


在寫這篇文章時,我曾咬破一支筆桿,我穿著藍綠合縫的衣服,心裡總感到在滴血……



有一個小故事:“兩隻不同蟻群的螞蟻相遇,只是彼此碰了一下觸鬚,就向相反的方向爬去。爬了很久以後,他們突然感到遺憾,在這樣廣大的時空裡,體型如此微小的同類不期而遇,為什麼沒有擁抱一下?”同樣道理,以宇宙來看,微小如蟻的我們人類,在這個親密又疏離的藍色星球上,是什麼把我們堆湧在一起,又是什麼把我們殘忍地拆開呢?



特別是在台灣,幾百年的殖民、幾百年的移民、幾百年的歷史塵埃和幾十年的“藍綠”之分,在歷史脈絡複雜多元的演進聲中,衍生出的歷史恩怨,總在政治因素的變化下,一會兒澄清,一會兒渾濁。雖然近幾年已逐漸掙脫了對立的濃度,但每當地球公轉了四圈,選舉來臨之際,歷史悲情的藍綠對立、省籍刻痕、差異原罪等等,便會產生爆烈性的衝突,爆出歷史的舊痛與撕裂。恨不得把老祖宗從墳墓裡請出來,訴說歷史脈絡衍生的恩恩怨怨;恨不得涮清自己連帶的親情,把政治勢力的爭奪簡單歸咎於社會的舊痛與傷痕。即使是歷史冷飯,也有人誇大炒作,再端上桌來,雖然大家都是同胞,雖然差異不是背叛,故鄉也不是原罪……



回顧歷史,三國鼎立時期,東吳孫權就曾派軍隊出海遠征夷洲(公元230年),“夷洲”就是現在稱謂的台灣。



明朝末年,荷蘭趁明政府處境艱難之時,侵入台灣。不久,西班牙人也侵占了台灣北部和東部的一些地區,但於1642年被荷蘭人趕走,台灣淪為荷蘭的殖民地。荷蘭殖民者實行強制統治,把土地據為已有,強迫人民繳納各種租稅,把其收購到的中國生絲、糖和瓷器經台灣轉口運往各國,牟取高額利潤。 1662年2月,鄭成功進軍台灣,迫使荷蘭總督揆一簽字投降,台灣仍像以前一樣隸屬於福建省管轄。至1811年,台灣人口已達190萬,其中多數是來自福建、廣東的移民。



1894年日本發動甲午戰爭,翌年清政府戰敗,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把台灣割讓給日本。從此,台灣淪為日本的殖民地達50年之久,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



當我背對歷史、背對政治,一個人默默看海的時候,我就不明白,台灣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大陸遷移過來的,而且屢遭外族統治,何以區分“大陸人” 、“台灣人”?



再後來,我聽到老一輩台灣人說,早期的台灣,因受日本教育餘毒很深,因而把國民黨遷台當成外來人,才衍生出今天的“本土”與“外來”。



二二八之後的五十多年,每個外省人身上彷彿都背上了一段沉重的往事。五十年前一群人哭,五十年後另一群人哭。老一輩一腳踏進這塊土地的外省人,他們早已落地生根把台灣當成了故鄉,含淚又揮汗地舖路架橋,出生入死,把青春和一輩子的血汗都撒在這裡的外省老伯們,他們該情何以堪?特別是在省籍情結最傾斜的2004陳水扁時代,真不明白他們何罪,為什麼要為歷史的恩怨埋單?



由於藍綠板塊的對立,遇到社會重大的議題,即使是立法院,也一樣因顏色的不同而爆吵、辱罵、撕扯、直至大打出手。會議現場常常是有人爭霸主席台,有人抗議舉牌,肢體語言一起來,常常吵成一團火焰。憤怒的一方眼球變色噴出藍色的火焰,嘶吼的一方皮膚變色泛出綠色的青光,再加上白色沸騰的口沫、亂掄亂揮的拳頭、以及突然飛來的一隻鞋子,會場頓時成了一幅畢加索的畫,顏色濃烈的化不開。



還有一些隱形的苦痛,使我想起上世紀美國發生的一​​個故事:一個在美國出生的中國人,長大以後卻留著辮子,美國人奇怪地問他:“為什麼偏要裝成中國人? ”他說:“我曾經剪過辮子,穿起西裝,說著流利的英語,然而我依然不能與你們混合,我感覺苦痛……”同樣的,在台灣也有許多人從美國回來,抱怨美國在一些認識的處理上,把台灣人當成二等公民。可是奇怪的是,就有一些人想不通2300萬生活在台灣的大眾都是同文同種的同胞,卻偏偏要在同胞中區分本土與外來,把同樣的苦痛強加給他人,挑起族群的對立。在這裡套用大陸作家余秋雨的說法:“人有多種活法,活著的文明等級也不盡相同,住在五層樓上的人完全不必去批評三層樓的低下,何況你是否在五​​層樓,還缺少科學的論證。”



在台灣,透過族群多元文化的網眼,還有一些隱而不顯的遺憾。比如藍綠朋友相處時,最好不要說“我是哪里人”,因為本地人會說“我是台灣人”,外省人會說“我是中國人”,不藍不綠的人會說: “我是中華民國人”等等。我們周圍有很多素養很好的人或家庭,他們有一千個理由可以成為好友或是相愛,但就因為不同的理念,如同碰了須的小螞蟻,彼此擦肩而過。一個行雲天空,一個流水在地,最終的結果都是浩瀚的海洋,但卻常常為了藍綠的“顏色”而捲起千堆雪。雖然大家都是中國人,可總有一條線在無形中區分著。其實,台灣幾十年的建設與發展,不但經濟實行了騰飛,還把中國悠久的歷史文化傳承的很好,許多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包括包容與愛在台灣比比皆是。台灣人的淳樸、台灣人的打拼、台灣人的忍辱負重,包括台灣人獻愛心、重捐助的奉獻精神,這些心目中最純潔的畫面,就像藍天下探向大海的椰子樹,顏色清新、氣味芬芳地在我眼前飄啊飄,搖啊搖,一直飄搖到很遠的思緒裡。



400年前的殖民地悲歌、一甲子的政治風雨、如今的藍綠紛爭,這一層又一層難解的歲月傷情,就像是暗流的土石流,沉澱在一個共同時代的命運裡,使每一個不同出身背景的人,都或福或禍地沉浮在其中。我就像禪院裡小和尚撒下的種子,隨風飄到了這個綠樹成蔭的寶島,使我有機會碰觸到不同社會、不同政治、不同的族群文化。每當我關起門來,聽著門外的風,就不知自己是讓眼睛習慣雜色,還是讓耳朵習慣雜音?



困惑,對家園的深厚擔憂,就像歲月裡無法打撈的陰影,在心底壓抑著。我常常捫心自問:當全球走向大同的今天,當人類已經征服了宇宙外空,當現代科技早已把世界鏈接成了一個村莊的時候,我們骨肉同胞心與心的鏈接,是天涯咫尺,還是只有一層窗戶紙?我們怎樣去彌補歷史的斷層,怎樣縮短和調和這些距離的危機呢?怎樣化解這些時代的痛點,和幾代人命運的痛點呢?



人生就是不斷變化的旅程,台灣是本省人的家,也是外省人的家,大家都關愛著這片曾經浸滿鮮血的土地,無論我們在哪裡落地,紮根久了就成了故鄉,誰也不能輕易就說轉身。



因為台灣的土地滲透的不只是文化,還有連骨帶肉的血淚和親情,割開了會痛,會流血,會悲哀,它早已隨歲月變成了我們生命的根,變成了我們揮之不去的家園與烙印。借用台灣知名作家劉墉的話說,就是:“我們因愛而生,因生而愛。我們用一輩子的時間,織這張生死愛恨的網,也用一輩子的時間,解那生死愛恨的結。只是,看穿了,生死愛恨能有多少距離?看破了,生死愛恨只是一念之間!”



摸索著寫下這些和我血脈相連的歲月感受,整整15年的紮根,終於看到兩岸盛況空前的商貿橄欖枝已高高豎起,渴望著明天會有一個自由的空間,讓兩岸的親情濃於這淺淺的海峽,讓沉浮的歷史塵埃還原出一個現實的公道,讓藍綠同胞交流的距離與紛爭自由宣洩社會的進步與開明。在此僅以自己一得之愚,借我儒弱的文字做一個小小蟻蟲般的嘆息!
天佑台灣!


 


二0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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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台灣老兵

一個台灣老兵


1949年那時他剛剛11歲,還未來得及向家中母親道一聲別離,就被國民黨的槍兵抓走。隨著國民黨撤退的“運兵船”,稀里糊塗地來到了台灣。當時被抓去台灣壯丁的大約有70萬人,有正在田裡勞作的,有正在山坡上放牛的;更有走在鄉間的花轎,連新郎和轎夫一起帶走的。他們年齡不等,都是各地的青壯年,而他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一個。當他們帶著迷茫與驚恐,第一步跨上運兵船的時候,隨著船舷兩側海水吧嗒吧嗒後退的節奏,便開始了他們一生的無根、無助和無從選擇的浪跡天涯,這樣的日子被一灣海峽切斷,音訊全無四十年。



他就是我的老公,一個台灣的膠東人。



在台灣,他們統一的名字叫“外省人”,退伍之後則被稱為“榮民”(光榮退伍之民),更多的人稱他們是“老芋仔”,多麼孤獨、淒涼的稱謂,又包含了多麼複雜無奈的感傷!如今那70萬跨海而來的外省老兵,年齡大都在八旬左右,多數人已星流雲散埋骨異鄉。現在活著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一。他們雖然背景殊異,卻是被拋擲到同一歷史困境裡的一族。



那一年,上百萬人突然湧進彈丸之地的台灣,在台灣原始的生態下,這麼多人的溫飽就成了天大的問題,何況還有颱風、地震、毒蛇、螞蝗和瘧疾。很多人窮的只有短褲,赤著腳過日子。而他們的任務卻是極繁重的:挖戰壕、修碉堡、建營房、修公路。起初,他們總以為過個三年五載就能返回大陸,與家人團聚,誰知這一相隔就是四十年。四十年的恐怖,即看不到未來,也回不到從前,一代人的回歸之路就這樣灰飛煙滅了。所以,在老兵中流傳著這樣的詩:“老去空餘渡海心,蹉跎一世更何云;無窮天地無窮感,坐對夕陽看殘昏。”由於想家,軍中還流行喝一種6元一瓶的“自殺酒”,那是公賣局發售的“福壽酒”,只因為酒精濃度很高,想家的時候喝這種酒,會麻痺自己的意識,讓血管裡兇猛的海浪,消減他們思鄉時脆弱的神經。



我的老公,當時11歲的他就給長官當起了勤務兵,打水、清潔、洗衣服,幹起了大人一般的工作。由於語言不通,稍微怠慢就要挨打挨罵,受盡了屈辱,他只能夜晚跑向營區的高地,站在瘦弱的檳榔樹下,朝著空朦的北方放聲大哭,一個無辜的孩子就這樣殘酷地被歷史切割成了海外的孤兒。



19歲時,個性直板的他不願再受軍隊等級的壓迫,賭氣考入了國防部的特種部隊,在那裡開始了“敢死隊”的強化訓練,並規定五年內不准與外界聯繫,當然也就更沒有機會成家了。從此,他的腦袋不是長在肩膀上,而是掛在了腰上,一旦有事便隨時當手榴彈甩出去。在那個被制約的歲月裡,他最怕十五的圓月,圓月是父母,是故鄉,是那份切割的心腸啊!後來,他買來晶體管收音機,裹在黃軍毯裡偷聽海峽對岸的廣播,在那吱吱啦啦、忽斷忽續的電波中,他聽到了家鄉親切的聲音,但也證實了自己回家心願的徹底落空。



歲月伴著歷史一站一站地往前駛進,當年的外省老兵陸續退伍了。他們有的去公寓當管理員,有的到工廠裡做了工友,有的開了家鄉風味的餐館,並開始成家立業、生兒育女。而我的老公退伍後,到山東老鄉朋友那裡找了份工作,從此才安頓下來。



1987年,台灣當局終於下令“開放民眾到大陸探親”。這些台灣老兵從童顏到鶴髮,用了差不多一輩子的時間,終於等到了“尋根”這一天,山醒了,水笑了,幾十萬老兵喉嚨嗚咽了,他們終於結束了近半個世紀的漂泊,終於可以回到生養自己的故土了!
“少小離家老大歸”的成千上萬老兵,紛紛前往大陸認親,那是多麼悲傷和歡喜交織的日子啊!他的一位戰友年少時,母親叫他去打醬油,結果路上遇到抓兵。四十年後,當他兩隻結滿粗繭的雙手拿著當年的醬油瓶子跨過海峽,觸摸到故鄉土地的時候,滿頭白髮飄零的母親疼的昏了過去,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兒呀,你這一瓶醬油打了四十年噢!”



然而,我的老公當時卻很長時間不敢回去,因為在國民黨特種部隊服役的陰影一直左右著他那忐忑的思維。又過了幾年,當他終於放心大膽地張開雙臂擁抱親人的時候,他那一頭白髮的老哥哥紅著眼睛迎頭就給了他“一巴掌”,怪他為什麼“幾十年不回家”。恍惚中,他看到了牆上的母親遺像,一個霹靂把他擊昏,他跪在黃土地上徹夜長嚎,卻無法填補心中那愧對親恩的大洞。後來,老哥哥扶起他,哽咽地告訴他:當年母親不相信,這麼懂事的孩子怎麼會一去不回?於是母親天天跑到村頭的老槐樹前,從清晨到傍晚,在淒厲的風中呼喚著兒子……十多年過去了,當她老人家把那棵老槐樹倚到樹皮磨光的時候,老人得了一場“怪病”,不吃不喝,長久臥床,直到最後生生枯竭而死。而哥哥為了照顧母親,窮的終身未娶……



回顧歷史,萬古宇宙,人生有幾個40載?而這40載又有多少悲愴淒涼、撕心裂肺的故事發生?現在,寶島上的老芋仔們,大多再也跨不動這條海峽了。他們如同夕陽下的老建築,僅餘幾絲殘紅斜抹在老牆角上。有的回歸塵土後,兒女們將父親的骨灰一半埋在台灣,一半灑回大陸,一慰父輩永遠的相思。活著的,有的已回大陸落葉歸根,以求一生的心靈慰籍,有的則住進“榮民之家”,了卻殘生。



而當年這個11歲來台,最年輕的山東老兵,今年也已經73歲了。隨著兩岸“三通”的春風,他常常回大陸在母親生活過的街市回味。晚年的他生活穩定,住進了綠草如茵的公寓。只是每當他閉目不語時,想起沒有再見上一面的母親,總有一腔沉滯的嘆息和空冷的遺憾。生命的漂泊與無奈使他終於懂得了:那些失去的和正在失去的,都是主觀願望所不能左右的。


 


二00七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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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素亦 漂流木個展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漂流木個展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郭素亦漂流木雕塑個展》
地點:基隆文化中心第一陳列室
時間:2013年5月28日 – 6月16日



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二十天,我的作品被安置在國家級藝術大堂與台灣同胞分享、交流,歷史性的歲月裡由此流金。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祖國寶島龍的故鄉展出我的藝術作品。



5月28日開幕這一天,萬沒想到基隆市長張通榮、議長黃景泰,及議員、社區理事長、里長,我台灣所有師長與好友,紛紛送來祝賀花籃。基隆電視台、《中國時報》和《聯合報》的記者,也扛著腳架紛紛到場採訪。而令我感動的還有,資深前輩“台灣新世紀文化藝術協會”會長邱敏華和84歲高齡全台美展評審委員舒曾子教授,也專程從台北坐計程車前來為我捧場並講了話。尤其讓我意外的是,國民黨大佬李伯元先生,不但在開幕會上肯定了我的創意,會後還親自草寫了一篇“郭素亦的木雕”,在《台灣報導》專欄刊登出來。



由此我深深地感受到台灣同胞對藝術的尊重與厚愛,我在開幕會上說:“謝謝大家來觀賞我的個展,藝術是人類文化的產品,也是反映社會文化的面相之一。特別是三度空間的立體雕塑畫,它可以打破種族、地域和文化隔閡,藉由視覺互動而增加彼此了解。



“感謝基隆文化局及承辦人給我的機會和平台,感謝台灣藝術家歐顯能、賴文山老師一路的慷慨贊助,感謝社區理事長程天保先生,一路辛苦為我作品拍照,更感謝華人藝術家廖天照大師及郭小姐這麼高溫的天氣兩次駕車從土城趕到基隆為我護航。是這一雙雙貼心貼肺的扶持雙手,才有了我今天的作品。這上百個作品中,都蘊藏著您們的汗水與熱血。在此,我再次彎腰叩首,感恩!感恩!再感恩!”



我平生從沒有要想到,自己會贏得這麼多的鮮花和掌聲。



雖然這幾年過著“雲深不知處”的忙碌日子,但當我抬頭看到基隆文化中心海邊這棟最典雅的白房子,外牆上醒目的“郭素亦漂流木雕塑個展”幾個大字橫幅時,那種激動、榮幸和滿足,像地下埋藏了幾億年的溫泉暖流注入了我已經夕陽的生命,突然煥發了勃勃的生機和青春,讓我覺得時光沒有白流,忙碌的生命沒有浪費,在自己的打拼下也終於將祖國寶島這塊美麗的土地和人情納入我的世界和作品,在入鄉隨俗的岸沿上追逐到了屬於自己的雲和樹,屬於自己的那塊朗朗的天空。



有人說:“藝術的功能就是解決情感問題”。換句話說,就是藝術家借藝術表達自己的情感。展示會上,明亮的玻璃櫃裡擺滿了我這三年上百個漂流木作品。作品分類為:悲情組合、宗教組合、時尚組合、動物組合和反諷創意作品。大人物小人物統統試著給他們脫去塵俗味,或以情感取代技巧,或因形造勢創意人生。總之,把在祖國寶島感受的喜怒哀樂、世俗情懷、慈悲禪意或本質人性,借烏托邦之天馬行空,傳達出悟性與生命力。比如小人物作品“街友”(乞丐)這個悲情作品,我就借一塊滄桑老味的漂流木,用充滿深情的鑿刀,粗曠、拙樸、感性的刻出街頭上失業落魄的中年人之滄桑,把那種不可言喻的悲涼與無助,以寫意手法呈現出來,用視覺的傳遞達到心靈的共鳴。



畢卡索在評價非洲雕刻藝術時,只用了三個字“這是真”。台灣藝術大師廖天照在看過我的作品,肯定了我的風格後,送了我四個字“貴在天真”。因為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為雕塑是屬於男性的力氣活,而女性從事雕刻沒有這份“天真”這條路是走不下去的。尤其是我這把年紀的歐巴桑(老婦人),許多人都沉迷麻將桌或美容院裡忙著拉皮、抽脂。我竟在一竅不通之下,傻帽般選擇了這塊“硬骨頭”,宛如一場奇幻冒險,在一般人眼裡,實在是“老骨頭跳拉丁”有夠天真的。



民間藝術是精神文化的一部分。而“寫意雕塑”是中國千年傳統較廣泛的文化概念和東方美學。東方美學重“天趣”,講究的是“不求形似求神韻”,可抽象,可朦朧,不拘泥於一鱗一爪的繁瑣刻畫,可根據材質的天然龜裂、凹洞,因勢造形縱手放意。它折射出藝術家的文化素養,或抓出自己的味道。而西方人雕塑重“人工”,追求具象真實感,刻得作品栩栩如生,這是中西文化的重要區別。因為中國“寫意雕塑的形上精神,追求的就是“天人合一,物我兩忘”的最高境界。因而說“中華民族最古老、最悠久的文明,就是通過雕塑來表現的”。它是傳統的基因,也是炎黃子孫的血性使然。



於是,在這場華麗的探險中,出於對木頭生命的敬重,我以善念和環保為出發點,在天涯的小書房裡,挪出一個角落做工作室,給自己撐起一片亮麗的天空。守著半屋子形態各異的漂流木,總讓我想起大自然的懷抱……在向晚的藍空下,借過去從事服裝設計之軟雕靈感,拿起鑿子一下一下把很深的人生故事刻進作品。累了時,我會停下來與作品對話,感覺就像進入生命雲深處,直探山幽林靜的生命底蘊。雖然他們的身體乾枯,但靈魂依然在作品裡熊熊燃燒,這不正是一種更好的永生嗎?由此,這些充滿人情味的作品,便成了我靜默狂騷(瘋狂的藝術騷動)之寄託之所。玩野時,我宛如一個曠野旅人,不知自己是在玩木頭,還是玩地球。它使我常常想起一個小故事:“有人忽然發現一塊奇石狀若老翁,他便口稱'石丈'磕頭膜拜”。這位酷似“藝術瘋子”的前輩,體現的或許就是心與石的俱化,那種忘人忘我的物化,及形而上的東西會使人忘卻人生小悲小難,這種意境是很吸引人的。



展示會上,很高興看到前來參觀的台灣同胞,這些熱衷於漂流木的同胞們有各界公務員、有書法雕刻前輩、有80幾歲黃埔軍校的老將軍,還有從報紙上得知消息遠從中台灣趕來的熱心民眾,更有坐著電動輪椅前來的殘障朋友。那天人群中有一位移民德國的台灣小姐廖素婉帶著她的美國親戚前來參觀,當那位“老美”看到我刻的美國“自由女神”時,非常興奮地要我簽名並拍照留念。展場上更溫暖的還有一位女性大學生,幾次把熱熱的桂花茶放送在我展場的書桌上,更有藝術家不惜30幾度的高溫,把家裡有形的漂流木直接拿到現場贈送給我,讓我發揮。



而讓我念念不忘的還有我們社區(海光一村)的理事長程天保先生,大熱天帶領里長和我們全村的熱心志工姐妹們,組團觀光般前來給我祝賀。還有“基隆書道會”會長周添文先生,看了展覽後馬上回家即興創作了一首詩,用渾厚的筆墨寫了一幅書法,送到展場:“英雄慧眼識良材,巧奪天工妙化栽,作品琳瑯馬容客頌,奇珍燦爛冠全台”。這些感人肺腑的點點滴滴,讓我又一次深刻感受到“台灣最美的其實不是風景,而是台灣人”。



二十天的漂流木個展一晃過去了。通過與藝術大師的正面交流和藝術對話,使我對木雕藝術漸漸有了更深層的切入。十分感恩有此機會跟大師們對談,讓我學到了很多寶貴經驗與指教。正如一位從加拿大回國的美學老師楊明堂所說:“設計的價值在於受大眾的接受,藝術的價值在於感動人心。”雖然這三年裡,我用盡了“民工”的力氣,吃盡了木屑的“粉塵”,雕刻了上百個作品,一度累到五十肩(肩周炎),但素人雕塑(指非專業雕塑)的意外生涯,卻使我在白髮上頭、骨子裡透出極細微枯葉飄飛的聲音時,豁然看到了自己的“青天白日”,讓自己和靈魂少了一點世俗的油脂,多了一點自然的質樸,給世界留下一個不一樣的風景。由此,我花了半輩子才弄明白,自己是那種無法忍受平庸家常過舒服日子的女人,喜歡把大塊生活版圖用來天馬行空的另類。雖然它賺不回大把鈔票,但那種心靈的飛舞,卻能讓我這隻小小菜鳥,依然努力振翅向上飛舞,去追尋自己的雲和樹……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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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尾巴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幸福的尾巴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這一生,我曾經“玩命”過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在年輕時,在服裝設計的事業平台上,吃了豹子膽似地與同行玩命般競爭,每當定貨會來臨,即使做夢靈感一來,也會馬上開燈速寫下來;第二件事是中年以後,半路出家的我,又玩命般迷上了文學,在那個千里之外的天涯小書房裡,捧著變成鉛字的小豆腐塊,簡直連靈魂都要陷進去;第三件事便是人到黃昏,又移情別戀,一腳踏入寶島福爾摩沙的草根藝術,又玩命般迷上了“漂流木木雕”藝術。借一刀一鑿把人生很深的情感刻進作品。在那個木頭的世界裡,我守著自我的“島嶼”,日夜晨昏地想從已經失去生命的木頭里發現天使。面對形形色色樹根的那一刻痴迷,簡直就像在觀看梵高的畫:“沒有一種癡狂,是看不出美來”。



過去一向不愛運動的我,連打個哈欠都會折腰。現在依然不愛運動的我,只要是來到海邊,只要摸到那些被白色浪花洗淨過的漂流木,我的眼睛就立刻流出光來,感到每塊木頭都在向我招手似的。從骨縫裡冒出的那些痴迷,立刻復活了我的童心。如同我小時候在對岸的海邊堆沙丘撿貝殼一樣不亦樂乎。特別是在這個環保再生,講究點石成金的年代,你可以不懂藝術大師的三度空間,可以不懂印象派、野獸派、立體派是什麼碗糕(幽默台語:指什麼東西),但只要把自己的情感投進去,懂得一點點東方人刀刻的潛質,骨血裡再有一點點藝術家趴下來親吻大地的熱血,把一刀一鑿看成是虔敬、是毅力、是環保、是再生。不管是抽象、還是具象,是粗樸還是原味,它都會讓你回到大自然的懷抱裡。



跟隨著生活藝術化、藝術生活化的腳步,甘味自知。



就這樣,我這個所謂的“素人雕塑”,在近700個日子裡,我盡可能放下凡俗的一些瑣碎和應酬,守著自己的一得之愚,以台灣在地素材為元素,以在地文化為創意。像是索居,像是藝術,非常當回事地看著自己“玩物喪志”地走下去。所有窗外的雜音和累,都讓這玩命般的執迷隔離在真空的世界裡。
迷到這一步,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安德烈•摩洛瓦”所謂的“行樂藝術”,還是我一步跨出了紅塵,物我兩忘了。



在木頭世界的島嶼​​上,我像救災一樣,把那些經颱風腰折的漂流木,不管是經過水淹的,還是蟲咬的,或是土埋的老樹根,破頭斷臂的老枝椏,都根據不同的大小給它們一一排列整合。想想這些生死無常的漂流木我就心痛不已:它們從種子長成大樹,形成了濃蔭景觀,又發揮了生化作用,它們調節了空氣,保護了土壤,而被砍下的又為我們變成桌椅、門窗為我們服務;有的還沒終老,便在颱風的肆虐中成為漂流木,這濃縮的一生歷練和艱辛,就像我們的人生……面對這些永不言敗的高山之木,我把它們刻成原住民的頭像,刻成了大海之魚,刻成觀音菩薩,讓他們再生回魂。連夢裡我都曾夢到觀世音菩薩從木雕作品上走出來,她輕輕的呼吸,輕輕的腳步,無限莊嚴地向我走來,彷彿就在靜心堂與我相會……



除了人物作品,我最疼惜的是一個龐大的“海豚”作品,它是藝術家歐老師送我的最愛。它一米多長,近三十公分之厚,為保護它那天然的原型,我幾乎不捨得動刀,只在它的頭部給他刻出眼睛,鑿出嘴巴,然後加上魚翅。我把它命名為“天問”。因為它經颱風一路刮傷,經海水洗滌與暴晒,全身上下早已沒有了皮毛,滿目滄桑昂首向天的樣子,彷彿淚眼汪汪地向著​​天空,情何以堪的向天在問:“地球污染,我如何活下去?自然衰亡了,人類還遠嗎?”



另外一組我最偏愛的是一組“白木林”藝術裝置,就是用長短相近的漂流木枝椏,排列成小樹林般的藝術組合。每當夜晚燈光熄滅之後,座落在客廳一角的白木林,映著落地窗前的月光,成了客廳唯一搶眼的地標。特別是在萬籟俱寂的秋冬,彷彿聽到他們的對話,如影隨從,如泣如訴:那些久遠的歷史都寫在我們的年輪裡,隨漂泊的日子潮起潮落,看城市高樓聳起,看人們如織如梭,變化的是井市,不變的是滄桑,在這個一日千里的社會裡,我們與人類的坐標,是否應該有一個並行的監督與標準?
所以說,“藝術是人類文化的產品,也是社會文化的面向”。



有幸到老了,才依稀知道自己從浮華的紅塵裡,翻身回歸了自己。在藝術生活的畫廊裡不覺得有了許多內在的改變。彷彿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麼。每當我完成一件作品時,就像看見一顆芽苗破土而出那樣的驚喜。不管是吃飯、散步、甚至睡夢中,我都感覺與作品人物生活在一起,為他們的再生而激動。有時在找不到靈感時,我便從浴室地上的流水、從洗碗槽的水滴,甚至刷牙的泡沫裡尋找流動的韻味和線條,在構思發酵中,讓靈感從心裡自然生出來。就這樣,我在簡單的奢侈裡,在草根藝術血液和生活的合金里天馬行空,玩得忘了時間忘了老。我的部分作品,被熱邀展示在社區文化中心的展示廳裡,與台灣同胞共同分享,那曠野般粗朴世界的故事。當人們以驚喜和發光的眼睛,對作品評論欣賞時,我就感到了身上多一份活力,感覺靈魂已經被放大,感覺心情比天空更遼闊,感覺自己可以很年輕。



感謝這些有緣的漂流木,幫我開創了另一片天空。每當福爾摩沙的微光照在我身上,細細品味自己的作品時,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幸福與感恩。感恩在人文創意的祖國寶島,體驗行遍千山萬水的藝術學習;感恩台灣酷愛漂流木的藝術家對我的鼓勵和厚愛;感恩大自然和這片神奇的土地;感恩自己在夕陽下還能玩命的歐巴桑,只要有一點點天空,一點點綠地,就會拙笨地學著起飛,在無塵的木頭世界和靈感飛馳的晴空裡,玩命般振翅、高飛、環保、修行。借大自然之賜,在人生的下半場,給自己打造一個幸福的尾巴!


二〇一一年五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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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木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漂 流 木 - 第七輯 我的漂流木


寶島台灣,是個山脈密集的島嶼,高山密度位居世界前列。相對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面積,便有三千公尺級的高山三百多座,巍巍矗立在太平洋西岸,用他們綠色的身軀迎接亞熱帶的海潮和頻繁的颱風。



颱風每年光臨台灣十餘次以上,來勢兇猛,摧枯拉朽。被狂風折斷的樹木便從山上沖到了​​溪谷,有近千年的神木枝椏,有老樹根和截斷的樹幹。這些叫人疼惜的漂流木,在完成了淨化自然和保護人類的使命後,經歲月的爆曬和暴雨的沖洗,都脫去了樹皮,像一架架白色的骨骸,橫豎不一地躺在峽谷轉入大海的溪口,與粗樸的鵝卵石構成瞭如詩般孤傲的風景。



颱風過後,遼闊天宇那麼的素淨,慈愛的陽光輕柔地撫慰著幽靜的綠野。溪口的漂流木,大些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像手臂般長短不等,由於它們獨到的美感,因而當地很多酷愛木雕的藝術家,便在颱風之後,到溪口尋寶。有的做成咖啡屋裡的展示架。小一點的還做成鄉村拙樸的路標指示牌。碰到奇特的樹根,還可以雕塑成大大小小的人物和動物,還有的把帶著木香的樹幹,橫切成一片片的小圓片做成茶墊。當然,好的漂流木碰到好的藝術家,便可能登上藝術的殿堂,給人們展示質樸的享受和人文的氣息。



那些實用的藝術家則不同了,他們以親近自然而陶醉其中,有的把大一點的樹幹在海邊搭起美麗的夢幻平台,有的在森林步道邊蓋起涼亭;更有原住民,因地理的方便,他們通常撿拾大的漂流木,加上茅草屋頂,便成了實實在在的風情小屋。



身上沒有幾個藝術細胞的我,每當看見山中咖啡屋或商店裡那些酷似印第安人風貌的雕飾,心底總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歡愉,沿著血管奔放。它鼓動著我從基隆開車前往深山一帶,去找尋“國寶”般的藝術,給漂流木“再生”的機會。想到他們從種子到怎樣地頂開地面硬殼,從幼芽怎樣長成茂樹,又經大自然的颱風肆虐暴衝,難以割捨地折離樹幹,順著山洪漂流至此,我就有了一顆敬畏感恩的謙卑之心,去享受那種自然的純真和豐厚,並一次次叩擊靈魂創意的快感。那些河床上的漂流木,從來沒有懷才不遇的抱怨,也沒有斷肢殘臂的煩惱,更不張揚自己過去的繽紛與茂盛,它們任我們跳來撿去,抱起放下,使我像個天真的孩子,貪心而快慰,彷彿把全世界的寶貝都摟在了懷裡,如同從圖書館抱回家一堆心愛的書籍。



興奮過後,這里便是一種靜心。這裡沒有城市喧囂的煙塵,也沒有城市急促的腳步,映入眼簾的是海邊吊床般的寧靜與悠閒,以及蒼石青苔絲絲的生命與呼吸。在軟軟的南風裡,我可以抬頭飽覽雲影掠過山脈,也可以低頭凝視滿身鮮翠的樹影。我突然覺得,我就是峽谷中靜穆的一棵樹,在原野重疊的綠意中,出塵地禪悟自己;我也是溪流邊的一株草,在高高的蒼穹下,不求奢華地軟臥大地。在這高山流水、讀雲讀樹的日子裡,不必為颱風後高漲的菜價而煩惱,也不必擔心華而街的金融危機把自己的腰包貶值。



當盡興結束這場戶外的尋寶之旅,我懷抱起我的“寶貝”,順著天街般的山路回家時,心中一股暗流竟隱隱地流過心頭:這一根根靜默的漂流木,不就像當年的“外省老兵”嗎?他們從大陸漂來台灣,上無片瓦,下無插針之地,面對無常的人生,他們都把自己奉獻給了這快土地。無論是在人際罕見的蠻荒地帶,還是在危機四伏的懸崖陡壁,他們修路架橋,開鑿隧道,在烈日蒸騰的暑氣中揮汗如雨,耗盡了一生的血汗。如今這些“外省老兵”都到了耆耋的年齡,他們還是不忘中國人的根本,在汶川遭受特大地震的時候,他們“老兵同鄉會”,竟然捐出了上千萬元。



人生猶如漂流木,有繽紛壯麗的年華,也有極盡曲折的挫傷。我們都是人生的過客,在歷經生命絕境的時候,依然應該顯現出生命的忍性。回到家,我騰空客廳的一角,把粗一些的樹根培上新土,栽植幾棵四季常綠的“黃金葛”,後方植立兩排形態各異的漂流木枝椏,在草皮和鵝卵石的陪伴中重生。每當太陽西斜的時候,襯著杏黃的牆壁,立體著曠野氣息的景觀組合,空氣中就嗅出了深山溪谷的清香。我時常久久地沉浸其中,細細咀嚼著它們繽紛而後的素樸,以及壯烈而後的從容。



人生何嘗不應該是漂流木,鉛華褪盡,是挺直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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